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玉儿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对着朱元璋福了福身:“王爷,王妃派人来催促,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王妃还说……还说”
她说到这儿,偷偷抬眼瞟了朱元璋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朱元璋皱了皱眉,放下敲击案几的手指:“说就是了!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玉儿咬了咬唇,她飞快抬眼瞟了朱元璋一下,见他没动怒,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却还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泼辣:“王爷,王妃说,你个朱重八,准备议事到什么时辰!
现在天都黑了!
你个大老粗不吃饭没事!
我两个孩子还饿着肚子呢!
抓紧先回来吃饭!
天大的事情,吃完饭再说!”末了还故意加重语气,活脱脱就是马秀英站在跟前训话的模样。
朱标听得肩头猛地一颤,赶紧垂眸盯着靴尖,嘴角却死死抿着,耳根都憋得发红。
朱槿可没那么多顾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索性直挺挺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直打滚。
朱元璋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转头看向殿外,夜色早已像泼翻的墨汁般晕染开来,远处宫灯的光晕在暮色里漾成一片暖黄。
他摆了摆手:“咱知道了。”
随后看向朱标和朱槿,语气里的威严散去不少:“指挥使一事,就按标儿说的办吧。”
“毛骧!”
话音刚落,一旁的毛骧已撩衣跪地,沉声应道:“属下在。”
朱元璋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毛骧,咱命你做这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
从今往后,锦衣卫上上下下的事,你要一肩挑起来。
给咱盯紧了朝堂内外,不管是官是民,但凡有异动,半点都不能放过。
记住,你手里的刀,只能为咱所用,眼里也只能看得到咱的旨意——”
说到这儿,他特意转头扫过朱标和朱槿,眼神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便是这两个小子的话,你也不必听。”
毛骧俯身接旨,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属下领旨!
谢王爷信任!
臣此生唯王爷马首是瞻,锦衣卫的刀,只会斩向王爷所指之处。
若有负王爷嘱托,甘受凌迟之刑,绝无半句怨言!”
朱元璋“嗯”了一声,挥挥手:“行了,好好给咱干!
你的命也没想的那么值钱!
下去吧。”
随即转向朱标兄弟俩,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标儿,槿儿,走,吃饭去。
再磨蹭,不然一会儿你们娘亲自过来了,那可就不是念叨几句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率先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对马皇后的无奈,也有着寻常人家父亲的温情。
朱标和朱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快,连忙应道:“是,父王(爹)。”
朱槿望着毛骧躬身退下的背影,心里头那股因躲过锦衣卫指挥使职位而生的轻松,渐渐被一股复杂的惋惜之情取代。
他太清楚毛骧往后的命运了。
这个此刻在父王面前立下“甘受凌迟之刑”誓言的武将,这一生都在为朱家江山冲锋陷阵。
论忠诚,他从少年时便追随朱元璋,父亲毛骐是辅佐朱元璋定天下的元勋,他自己更是在刀光剑影里拼出了功名,对朱家的忠心,如同身上的铠甲般厚重难摧;
论才干,胡惟庸案中他布网擒奸,将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连根拔起,为废除丞相制扫清了障碍;
滕州平叛时他亲率锐士直捣贼巢,浙江剿倭时他带着将士在惊涛骇浪里斩除寇患,文能勘破阴谋,武能安定边疆,这样的文武全才,在明初的勋贵里也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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