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下仆们吃完饭,因着阿功的瞪视,五郎和十三郎依依不舍的将吃得光光却没舔干净的碗筷拿去洗。
耳边还能听见功叔压低声音的训斥:“哪顿没给你们吃饱!
怎么还这样!
这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你们看看二郎!”
二郎当然也吃光了,但从来不舔碗,举止间还能看出点家教。
两个郎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不上心。
他俩的长相一般偏下,骨节粗大,上身长下身短,根本拿不出手,学好了也没用。
来时一郎就说过,不要有太高的心,能在李家做个农奴就很好了,他认为小娘子每月叫两个郎去,主要是怕他们在庄上被阿酒苛待太甚。
阿功拿二郎给他们当样板,倾尽毕生所学的教导他,结果都白费了。
多了阿铫,阿耶第四本书马上就要抄完,结果六月初七傍晚,有人递上拜帖,竟是那年帮阿耶送工资回家的董暾。
晚饭后,在院子里纳凉的阿耶禁不住女儿的歪缠,简单的给他说了下。
董暾其人,乃是孙权的孙子孙皓在位时,中书令董朝的孙子。
当初在青州大营的文官里权位第三,因为喜欢笛子,跟阿耶就成了知音好友。
阿娘初病时,董暾祖父董朝过身了,祖父孝期过半,他媳妇也没了,两重孝守完,现在应该是刚除服。
“那么,明天董世伯来了,阿耶一定要问他起复的事情啊!”萦芯怕她阿耶死守“寒门世家”的面子,错过探听的机会。
“啰嗦。”阿耶蒲扇盖脸,不搭理女儿了。
初官上司立刻就找了个自己的心腹的亲戚去占位置。
自古文武争权之事常有,这也不太新鲜。
可惜这位所托非人,这心腹的亲戚全靠邀买文名混世,帐本都看不明白就算了,还贪。
阿耶在时,大兵们一天有一顿干的,一年两次新衣。
换上这位,半年就变成两餐稀粥了,新衣?
缝旧衣的线都得求人才有发。
其实大家都贪,但你也不能做的太过,桓楚的野心摆在那里,有点见识的都看得见,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自毁长城?
正赶上老将军病笃,他儿子继位,头把火就烧他头上。
要不叫董暾的上司救护,当时就能给砍了。
新上任的小将军是董暾的妹婿,他自然会推荐又有人品又有交情的“知己”复位。
哎呀,青山沙场,浊酒笛长,不要太美!
因着阿耶的工作有着落了,全家人都喜形于色。
最开心的就是大郎,这孩子虽然学文,但是中二病正盛,慕武得很。
结果没两天,发现小娘只给阿耶准备行李。
他与妹妹相处快两年,自然知道她不会在自己身上抠唆,只怕她“不放”自己回军营。
当年祠堂廊下,她可是明说过不跟去的!
可是……
“唉……”大郎合衣躺在榻上,翘着一脚踩着书房的矮桌,瞪着房梁发呆。
“小郎君缘何愁苦?”阿铫在自己的小几上抄书,听见他的叹息,赶紧过来看。
“我想跟阿耶回军营。”大郎说。
阿铫可不想去,他问:“那小娘子怎办?”
他可是问过诚叔的,大营左近就一个村镇,有次诚叔带着大郎去闲逛,青天白日的,差点让娼妓把才十岁的小郎君拉进门!
那可不是闺秀能踏足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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