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尖锐的、如同细针扎刺脊椎的寒意。

那杂役身上一掠而过的阴冷气息，虽然微弱得几乎要被这地下室浑浊的空气和药味掩盖，却像滴入清水的一滴墨，在我被“万界穿梭核心”被动强化后的感知里，晕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那不是“深渊之眼”惯有的、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冰冷，而是一种更……粘稠、更阴湿的冷，带着某种陈腐水底淤泥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就像……就像我之前在地脉通道里，瞥见的那些暗紫色岩层缝隙中渗出的气息。

鬼医还在盯着地上那摊灰败的金属粉末，啧啧称奇，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解剖狂人看到新奇实验体般的光芒。

“小子，你这身体……简直是个怪物熔炉。

老夫的定元归流针，寒铁掺了秘银，寻常武王境的真气都难以损伤分毫，你竟能直接‘消化’掉？

你那系统，到底是什么路数？”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他的话茬，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那个正在收拾染血纱布的杂役弟子身上。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瘦小身材，穿着和这地下室其他人一样的灰布工装，低着头，动作麻利。

收拾纱布的手很稳，将带着我黑血和污秽的碎布条熟练地归拢进一个铁皮桶里。

就在他弯腰，即将直起身的刹那，那只抓着桶沿的右手，袖口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食指与拇指，在粗糙的布料上快速、隐蔽地摩挲了两次。

很轻微的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但我看见了。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了。

就在他完成那个小动作的瞬间，他身上那股阴冷气息，又浓了一丝，并且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向外的“延伸”感，仿佛某种无形的信号，顺着某种我们无法察觉的通道，短暂地脉动了一下。

他在传递信息！

我眼皮都没抬，依旧维持着闭目调息、虚弱不堪的模样，甚至故意让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紊乱。

但心脏在胸腔里沉缓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把被“天道酬勤”系统捋顺后、依旧带着隐隐刺痛的血液泵向全身。

勤点几乎见底，刚才那一下“强行规训”耗尽了家底，但换来的是经脉的基本稳定和那两股暴走能量的暂时蛰伏。

它们并未消失，只是被压缩、盘踞在丹田深处，像两头互相舔舐伤口又互相警惕的凶兽，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夜琉璃动了。

她像是终于结束了与鬼医的“讨论”，语气平淡无波：“后续的药浴，用‘地火暖髓’为主料，辅以三钱冰蓝草中和残余火毒。

每日一次，持续七日。

期间，禁止任何人打扰。”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门口那个杂役身上，眼神淡漠得如同看着一件家具。

杂役弟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加低眉顺眼，提着铁桶，躬身退向门外。

夜琉璃转过身，似乎要继续和鬼医说话，但就在她侧身的瞬间，那一直端在手里、看似随意把玩的一个粗糙陶杯——突然“啪”地一声脆响！

不是摔落，是直接在她掌心炸开！

无数陶片并未四散飞溅，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凝聚，化作十数道尖锐的暗影，如同出巢的毒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并非射向那杂役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封死了他身前身后的所有闪避空间——门口、廊道拐角、甚至他头顶的通风管道缝隙！

“站住。”

夜琉璃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刺穿耳膜的冰冷。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松开手掌，任由最后一点陶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那杂役弟子的背影彻底僵住，提着桶的手悬在半空。

“转过来。”夜琉璃命令道，终于侧过脸，银色面具上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寒得像地下最深处的冻泉。

杂役弟子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有些呆滞和畏惧，符合一个突然被首领喝住的小杂役应有的反应。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为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看”到，他袖口内侧，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鼓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浓缩、更加危险的阴冷气息，如同蜷缩的毒蛇，倏然隐没。

“抬起头。”夜琉璃的声音更冷了。

杂役弟子依言抬头，目光低垂，不敢与夜琉璃对视。

“我问你，”夜琉璃向前走了一步，踩在满地陶片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刚才叶公子咳血时，你为何刻意将染血最多的几块纱布，单独放在了桶底？

你的职责，只是清理，不是分类。”

杂役弟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回……回大人，那几块浸透了，怕……怕污了其他干净的，就先放在底下……”

“是吗？”夜琉璃又走了一步，距离那杂役弟子已不足三米，“那你袖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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