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神依旧清亮,看向那幽暗的入口,没有丝毫退缩。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两枚早就准备好的、刻满照明与驱寒符文的萤石,塞给她一枚,自己握紧另一枚,幽幽的白光顿时在掌心亮起。
“我先下。”我侧身,面对着那深不见底的缝隙,率先迈步。
寒气瞬间加倍地包裹上来,萤石的光亮只能照亮身前几尺。
缝隙比我想象的更窄,肩膀几乎要擦到两侧冰冷粗糙的石壁。
进入之后,才发现这不是简单的缝隙,而是一条向下倾斜、极陡的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苏沐雨紧随其后进入,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呼吸可闻,只有脚步声和衣袍摩擦石壁的细微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下行了大约十几丈,最初的极寒稍微习惯了些,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攫住了我——通道两侧的石壁,不再光滑。
萤石光芒扫过,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上面,刻满了浮雕!
与上层荒坟建筑上那些模糊、抽象、甚至有些神圣化的纹饰完全不同,这里的浮雕风格粗犷、原始,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与……血性。
左侧石壁上,雕刻着难以想象的巨兽。
它们有着嶙峋的骨骼、燃烧的巨眼、撕裂虚空的利爪,正仰天咆哮,姿态狂暴,每一块肌肉的纹理都仿佛在挣扎,充满不甘的愤怒。
右侧,则是一群身影模糊的“神人”。
他们(或者说“它们”)身形高大,穿着风格古朴怪异的甲胄或法袍,手持各种奇形兵刃,正与那些巨兽惨烈搏杀。
没有神圣的光辉,只有飞溅的鲜血、断裂的肢体、崩碎的山川,以及一双双或狂热、或绝望、或麻木的眼睛。
画面并非静态,而是在我目光移动时,那些浮雕线条仿佛在流动,让我能“感受”到无声的嘶吼、兵器碰撞的火星、法则爆裂的涟漪,以及生命凋零的瞬间。
悲剧气息,浓得化不开。
这不是歌颂,这是记录,是控诉,是某个被遗忘的惨烈时代的冰冷墓碑。
我们默默下行,只有脚步声在浮雕的注视中回响。
这些画面带来的冲击,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直接、更震撼。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在更古老的过去,这片天地曾经历过怎样残酷的厮杀与崩塌。
又下行了约莫百丈,通道的坡度渐渐平缓。
前方,萤石的光芒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无法再照亮更深处。
我们停下脚步。
通道的尽头,一扇门。
巨大的门扉,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完全挡住了去路。
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是沉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色泽,摸上去冰冷异常,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生物皮肤般的温润感,极其矛盾。
门扉紧闭,严丝合缝。
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常见的开启机关。
只有在门扉正中央,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奇特的凹槽。
凹槽不大,形状……像是一片蜷曲的叶子。
边缘极其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无数次摩挲过,带着岁月的包浆。
我和苏沐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钥匙。
古棺低语中的“钥匙”。
苏沐雨向前走了两步,仰头凝视着那个叶子形状的凹槽。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她看了很久,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告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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