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荒坟禁制光晕的边缘，一半身体还沐浴在荒坟那灰蒙蒙的、带着陈旧法则气息的光里，另一半则已踏入祖宅那看似正常、实则杀机四伏的阴影中。

心沉了下去，但又奇异地平静。

该来的终于来了。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不留任何转圜余地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借由某种高明的阵法放大与传递，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洪亮地，响彻在整个叶家祖宅的上空。

那声音带着悲怆，带着愤怒，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威严，正是古长老：

“所有族人听令！

不肖子孙叶辰，暗修邪法，沟通异界邪灵，祸乱祖地！

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今依祖训，家族共讨之！

即刻起，封锁祖宅各门，所有族人不得妄动！

执事以上，速至祖祠前集合！”

声音在灰蒙的天空下回荡，一遍，又一遍。

我几乎能想象出此刻祖宅内的景象：惊愕的族人抬起头，茫然四顾；正在做事的仆役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那些被召集的长老和高手们，则加快了脚步，涌向祠堂方向。

叶铮应该也在其中吧？

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收回望向祖祠方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荒坟墓碑的粗糙触感，指尖却因为方才的消耗和此刻高度绷紧的神经，有些微不可查的凉意。

万界穿梭核心在丹田里安静地旋转着，那微弱的疲惫感仍在，但也传来一丝冰冷的、跃跃欲试的悸动。

看来，今晚这场“先祖共祭”，我是注定要当那个“祭品”了。

只是不知道，古长老请来的这位“主祭”，以及那位即将到来的“监察使”，他们为我准备的，究竟是怎样一场盛大的“净化”仪式。

我深吸了一口祖地灰暗而熟悉的空气，抬步，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杀机最浓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身影没入祖宅建筑的阴影中，将身后荒坟永恒的灰暗，留在了原地。

祠堂前广场的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了人群聚集的窸窣声和压抑的议论。

几道明显强于普通族人、带着冰冷敌意的气息，正迅速向我这边靠拢、合围。

而古长老那悲怆的宣言余音，似乎还在每一堵墙、每一片瓦上轻轻震颤。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加速，就以平常的速度，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路，向着祠堂，向着风暴的中心，走去。

风吹过路旁半枯的柏树，枝桠摩擦，发出“嘎吱”的轻响，像是骨骼在摩擦。

远处，祠堂飞檐的轮廓在灰暗天光下显现。

广场上，已经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

古长老的身影，站在祠堂高高的台阶最上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笔直地，锁定了正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来的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冰冷的决绝，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近乎疯狂的快意。

而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道如同融入阴影般的高瘦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着。

那身影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仿佛让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空气都凝滞了几许。

城主府，暗影统领。

我继续走着，脚步声规律地敲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在渐起的喧哗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祠堂前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有疑惑，有恐惧，有愤怒，也有少数的茫然与不忍。

古长老身侧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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