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苍凉的嗡鸣声率先减弱,如同潮水退去。
狂舞的灰白光芒迅速收敛,从狂暴流淌变为缓慢内敛,最终丝丝缕缕地缩回碑体纹路之中,只是那些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盘旋的阴冷旋风骤然停歇,尘土和碎石簌簌落下。
墓碑的震颤同步停止,那弥漫在整个荒坟的、令人窒息的古老沧桑感,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阳光重新毫无阻滞地洒落,荒坟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以及那明显比周围空气温度高出一些的残碑碑面,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适时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晃了晃,脸色在日光下显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引导那缕气息和承受残碑反冲(如果有)的真实消耗。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一副内力透支、心神受损的虚弱模样。
四周死寂。
叶玄缓缓收敛了周身那淡银色的罡气光芒,但那股属于武将境的威严气度依旧笼罩四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光芒黯淡下去、但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分的残碑,又看看我,再扫过远处老槐树下,那个早已不是负手而立,而是向前迈了两步、脸色铁青一片的叶洪。
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几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叶玄收回了目光。
那如山如岳、压得我气血不畅的武将威压,也随之悄然散去。
我身体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强撑”的苍白与倔强。
“呼……”叶玄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依旧冷硬,但其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淡化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暂且按下定论的口吻。
“守墓末裔,叶辰。”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荒坟,“你触发了祖地……残留之物的感应。
虽异象非常,但气息古老肃穆,非邪祟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脸色难看的叶洪那边,最终落回我身上。
“依族规祖训,凡血脉后裔能引动祖地异象者,无论缘由,予其进入‘祖地试炼场’一探之机,以观其心性、根骨、与祖地契合之深浅。”
“原指控之事——修炼邪功、勾结外敌——暂缓定论。
待你试炼结束后,再行核查。”
成了!
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但面上我只能露出“愕然”、“如释重负”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执事!”叶昊急了,也顾不得害怕,抢上一步,指着我,脸上肌肉都有些扭曲,“这……这怎么能!
他分明是用了什么诡异手段蒙蔽……”
“嗯?”叶玄只是侧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武将境的意志加持,就让叶昊后面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嫉恨与不甘。
叶玄不再理会他,对我道:“三日之后,辰时,祖地试炼场入口,自会开启。
届时,你需独自进入,接受考验。”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若试炼不成,或期间另有异动……数罪并罚,决不姑惜。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袍袖一挥,转身便朝荒坟外走去,步伐沉稳,背影决然。
那两名执法弟子立刻跟上。
叶昊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但终究不敢违逆叶玄,跺了跺脚,也扭头跟上。
荒坟边缘,老槐树下。
叶洪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更像是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眼神阴鸷得可怕,死死地盯着我,又像是透过我,盯着那块恢复死寂的残碑。
直到叶玄等人快要走出视线,他才猛地一甩宽大的锦袍衣袖,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声。
没有留下一句话,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那转身离去的背影,每一步都仿佛踩着冰冷的恨意,迅速消失在小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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