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凌清月那双始终冷淡如冰的星眸，骤然锐利了一分。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刚刚颤抖过的右臂上，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她没有点破，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探究的神色。

只是微微侧头，对亭外道：“雪雁。”

一直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女官应声上前，步履无声。

“去取我书房里那个描金锦盒来。”凌清月吩咐。

雪雁领命而去，很快捧回一个巴掌大小、绣着星辰图案的锦盒。

凌清月接过，打开。

里面并非珠宝，而是十几种用小水晶瓶分装的、颜色各异的药粉或药液，以及几片灵光氤氲的奇异叶片。

一股清冽中带着苦涩，却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弥漫开来。

“你根基有暗伤，大比时强行动用超出你当前境界掌控的力量所致。

不是小事。”她将锦盒推到我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这些，是宫中秘藏，对调和真气、温养经脉暗创有些用处。

但，治标不治本。”

她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亭外的花木，望向某个方向：“想要根治，或者至少彻底控制，你需要更系统的医理知识和更高明的法门。

‘天机阁’的藏书楼深处，或许有你需要的记载。

当然，那里的门槛很高，规矩很多。”

她没有说如何帮我进去，但这本身，就是她合作价值的一部分展现。

我看着锦盒里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药材，又看看她那张冷艳绝伦、却深不可测的脸，终于伸手，将那枚星纹玉符和锦盒一起，收入怀中。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我再次躬身，这次，态度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复杂。

离开揽星亭时，雪雁依旧远远跟着，那两道目光如芒在背，直到我彻底走出御花园的范围。

宫门外，孙文正居然还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装订成册的文书，封面是烫金的三个大字：《驸马需知》。

“驸马爷，”他将文书递给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宫墙内的尘埃，“老夫方才又细细整理了一遍，将一些要紧的条目、容易触犯的禁忌，都标红注释了。

皇恩浩荡，亦需如履薄冰啊。”

他凑近半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靖王殿下…掌握着‘铁鹰卫’，专司纠察‘异端’，耳目遍布，手段…酷烈。

驸马爷，珍重。”

说完，他深深一揖，转身，那靛青色的官袍背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

回到驸马别苑，屏退所有“侍奉”的仆役，我反锁了内院卧室的门。

借着窗外最后一点暮光，我快速翻阅了一下那本厚厚的《驸马需知》，里面果然用朱笔圈出了无数条红线，从起居出行到宴饮穿戴，从不得私见外臣到必须定期向内务府报备修炼进度……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夜，我在那张自调温玉榻上盘膝而坐，按照凌清月给的方子，取少许药液服下，开始运转真气调息，疏导体内那几处顽固的暗伤。

药力温和却有效，真气运行时，旧伤处的刺痛感明显减轻。

然而，就在心神渐趋宁静，意识沉入物我两忘之境时——

怀中，那枚被我特意用一层薄布隔开、贴身存放的“静心玉”，毫无征兆地，开始微微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暖意，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冰冷的灼热。

与此同时，我丹田深处，那一直沉默的“万界穿梭核心”，竟自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更让我心神剧震的是，那丝来自穿梭核心的波动，其属性……竟隐约夹杂着一丝我在大比最后时刻爆发的、“万象熔炉”中蕴含的“地火”法则之意！

而静心玉内，那枚被我以精神力勉强感知到、却无法剥离的冰冷精神印记，在感应到这丝“地火”法则波动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与玉珠内龙气运行轨迹截然不同的方式，轻轻震颤、共鸣！

那不是呼应，更像是……被同频信号激活的接收器！

一股冰冷、贪婪、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窥探意味，顺着这微弱的共鸣，隐隐约约地，试图触碰我体内穿梭核心的边界。

冰冷，与灼热。

龙气，与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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