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婶笑着摆手。
"看呗,又不是金子。
"
陈峰伸手把那匹白布抽出来,展开半米长的一截。
布面入手的瞬间,他的指腹就感受到了不同。
不是苏红梅寄来的那种丝绸,滑得跟水似的,手指一搭就溜走。
这块白布带着一种粗粝的温度。
经线有粗有细,纬线松紧交替,布面上隐约能摸到细小的起伏和疙瘩。
但这种不均匀不是粗制滥造,而是呈现出某种天然的纹理,像河滩上被水流冲刷过的细沙。
陈峰把布举高,对着院子里的阳光。
他的动作顿住了。
光线打在布面上,没有弹回来。
没有那种刺目的反光。
阳光像是被布料表面那些细微的沟壑和起伏吸了进去,在每一个小疙瘩的两侧,形成了极浅的明暗过渡。
整块白布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带着层次的暖白。
陈峰的手指在布面上缓缓划过。
静而绵密。
吃光。
这布吃光。
"婶子。
"陈峰把布放下来,转头看向马婶,"这布是您自己织的?
"
"可不是嘛。
"马婶从棚子底下拖出个小板凳坐下。
"我婆婆教的,我婆婆是跟她婆婆学的。
那会儿穷,买不起洋布,家家户户都得自己纺。
后来供销社有了机器布,便宜花色又多,慢慢就没人织了。
"
"就我还留着这台老机子,闲的时候织两匹,给家里铺床单、做鞋底也算没把手艺扔了。
"
刘浩凑过来摸了一把:"这手感确实跟买的不一样啊。
"
"那当然不一样。
"马婶说得随意,"机器织的布,线都是一样粗细,梭子过去跟刀切的一样齐。
我这个不行,棉花是自己弹的,纺线靠手摇纺车,粗的粗细的细,全凭手感。
"
她指了指织布机上剩的半匹经线。
"你看这经线,每根粗细都有出入。
过纬线的时候,我得根据手底下的触感调松紧——粗的地方压紧点,细的地方放松点,出来的布才平整。
"
"您现在一天能织多少?
"陈峰问。
"快的话,一天能织个两米多。
"马婶伸出两根指头,"但这是慢活,急不来的。
你要是不调松紧,光踩踏板往前赶,出来的布硬邦邦的,穿着也不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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