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燕回到府里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夜。
杏儿在门外急得直打转,推门进去,温玉燕都坐在窗前,也不哭也不闹,只是望着外头那棵桂花树发呆,问她什么也不答。
天快亮的时候,温同知一脚踹开了房门。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里像烧着一团火。
杏儿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老爷,小姐也是被欺骗的,求老爷宽恕。”
温玉燕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爹,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用墨画上去的,整张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
温同知走到她面前,把一叠东西摔在桌上。
那是今早府衙里当差的递来的消息,银杏街上有人当众闹了起来,一个毁容的妇人拉扯着安溪县来的考生江青山,说他是陈家的女婿,早已婚配。
又说他有个妹妹被卖进孙家,连功名都是买来的。
街头巷尾已传得沸沸扬扬。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江青山,到底有没有……”温同知喉头滚了一下,到底没把那个“苟合”说出口。
他盯着女儿,语气比外头的北风还冷。
温玉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否认,只是别过脸去,肩膀轻轻发抖。
温同知身形一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那股要杀人的冲动。
“我早该料到。
我早该拦着你。
那个畜生,他连功名都是假的,他怎么配碰你!”他猛地一拍桌子:“我要去衙门告他!
不,我直接让人把他押来,先关他十天半月,再把他所有的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
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爹!”温玉燕忽然扑过去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她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女儿求你了,别害他。
他是有错,可他也是真心待我。
从前我不知道他家里那些事,可他待我的好,不全是假的。
女儿已经是他的人了,爹,你杀了他,女儿往后还怎么做人!”
温同知低头看着自己疼了十几年的独女,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他缓缓弯下腰,把女儿扶起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声音沙哑:“你当真……当真愿意替他求情?
他这样作贱你,你还替他求情?”
温玉燕哭着点头,又摇头,再说不出一个“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只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都揉碎了,明明知道江青山不是良人,可那些日子温软如蜜的时光还留在她身体里。
她不甘心,也不舍得。
她只能死死拽着她爹的袖子,一遍一遍地说:“女儿不能没有他。
爹,算女儿求你了。”
温同知看着她,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扶她坐好,又让杏儿去端热汤,自己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说:“我可以不杀他,也可以不出面弄他。
但这个人,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要亲自见见他。”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又冷了下去。
“爹,你要做什么?”温玉燕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
“替你讨一个说法。”温同知缓缓道:“我要看看他江青山有什么能耐,把我的女儿迷成这副失了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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