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时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目光直直看着江醒的眼睛，像是把心里一直压了太久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更早。

回京这些日子，脑海中一直回荡你的身影，你出现的地方，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你。

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我今日若再不说，往后怕是更没有机会了。”

他停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说完这些话耗尽了他什么力气。

“今日让你受这样的羞辱，是我不好。

我该早些跟她把话说清楚的，不该让她把气撒到你头上。”

江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心里却是停不下来：卧槽，这人怎么真说出来了，这下搞得大家都尴尬，这让她怎么回。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为难和不太舒服的膈应搅在一处，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开口。

“裴夫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就像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线。

“你是有婚约的人。

这些话，我就当你是今晚多喝了两杯，酒后失言。”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可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拒绝：“往后，莫要再提了。”

裴景时听她说完，脸上的神色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黯了下去。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之后落在地上的一声响。

“我知道。”他说：“我配不上你。”

江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没等她出声，裴景时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话在我心里压了很久，今日说出来，并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

只是不想愧对自己的心意。

你不必觉得为难。

我早该明白的。”

他抬起头来看她，方才那副沉甸甸的样子已经收了大半，脸上换了一种坦然的、甚至有些温和的神色。

“我早已决定放弃了。

往后我只当你是朋友，我是小牛的夫子，是……你生意上的伙伴。

你不必多想。”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至于知禾，今日是她不对。

她年岁小，从小就惯坏了，回去我会好好教导她。

还请你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江醒听他把话说完，心里的那点膈应慢慢散了些。

裴景时这个人，她一直觉得还不错。

做生意讲信用，教小牛尽心，帮她的忙也从不图回报。

今日这番话虽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可他到底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拿那些“情意”来压她。

他把话说尽了，也把路给自己留了，不叫她难做。

她想了想，顺着台阶下了。

“裴夫子说笑了。”她的语气比方才松了些，像是方才那点别扭已经翻过去了：“楚小姐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至于旁的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往后我不会再提，你也不必再想。”

裴景时看着她，沉默了一息，随即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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