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料到这个故事说起来就是停不下来了,竟然已经午时了。
宫女方说到大王在王后的墓前种植了一片洁白的绫雪花。
这正说到兴头上,那几个宫女却慌慌张张告退,说,要是回去晚了恐怕要给掌事姑姑给骂了,遂收拾起碗碟飞也似地跑了。
故事是万万不能停在节骨眼上的,因为停在这个当口,总是像小猫在心里直挠——现在的衡璃就是这么个模样,她真的很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外边诸多高手显然是不会跟她讲故事的了,言商或许知道······但是他早上才离开,应该也不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再回来吧?
想到这里,她一阵懊恼,应该把她们几个强留下来的!
“哎,失策失策······”
她侧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子上挂着的那副竹帘发呆。
呆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想想还是写字可以抒发郁闷情绪,便又备好纸笔,研好墨,专心致志开始练字。
添一句,练屠岸琨的那种行楷。
她越看越觉得这行楷好看,觉得写情书的时候用这个简直再好不过了,既然现在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临摹这字体全是出于自己一个略懂皮毛的书法爱好者的心。
所以,她其实没有想太多,单纯只是喜欢他的字罢了。
雪白的纸上笔走龙蛇,清隽小字写着: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
这句是言商那日写的,莫名其妙她觉得十分熨帖这种清隽字体,写下以后,盯了半晌,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比对之下,她也没能看出来到底少了点什么。
逐渐的,这一整张白纸都写满了“情似游丝,人如飞絮”八个字,渐渐写得便漫不经心很多,远远地一看,就显得十分潦草。
衡璃便是这么远远一观,登时撅起了嘴,心想:好丑。
随手揉团放在了一边。
但是第二张纸的宿命也逃不出被揉作一团,衡璃叹了叹气,把笔搁在了笔洗里,头枕在这一沓雪白的宣纸上,侧着看窗子。
窗外天色半阴半晴的,古怪的很,天上云浓重到时而遮住太阳。
衡璃在想,会下雪吗?
这里在沅水之北,这里——能不能看见雪呢?
这时候,她便忽然又有了精神,蘸墨在纸上写下: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她还从未见过雪,只听迁徙的五色鸟描绘过雪的样子,洁白得就像夏秋季节自己头顶开的芦花似的,但是雪很凉,在手心里便会化成水。
她想,要是有机会,她想看一看雪。
门开了的声音惊起了正沉浸在幻想中的衡璃。
她下意识以为是送晚饭的,便说:“放桌上就好了。
待会儿我自己弄。”
哪里知道,却兀自传来一声低笑,随之而来的是檀香气味:“公主这么急着吃饭?”
她意识到不对,惊回了神,回头一看,门口倚着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
那公子单手倩扶着门框,最醒目的便是修长雪白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
衡璃呆了一阵,看见眼前这个清隽少年面色苍白如纸,贸贸然闯进来,——不对,闯进来不准确,是贸贸然打开了她的门,又不进来。
刘海已经垂下来遮住对方半边的脸了,但衡璃仍然从头发缝里看出来对方此时眼神里都是自嘲和无奈。
日光薄薄,夕影萧疏,他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屠岸琨!
?
你!
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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