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生气会觉得憋气胸闷,哭出来,往往就会舒畅许多。
林廷辉进去看李大山,见他扛不住又昏昏睡着了,也不惊动他,只轻手轻脚地起了针,收拾收拾医药箱,退出来,向李新国告辞。
李新国连连说做好饭了,还加了菜,林廷辉也没留饭,叮嘱好好看着李大河,让他好好睡,养上几天,也就好了。
赵春芝已经止了哭,收了泪,听到林廷辉告辞,连忙出来挽留,也没能让林廷辉留下。
眼看着,李大河救回来,赵春芝的情绪也平稳了许多,李大山和妻子也告辞回了家。
李家就剩下赵春芝和大儿子、两个儿媳带着孙子孙女们,摆上饭来,赵春芝见只有一个咸菜,一个水煮白菜,就问:“让你们炒的鸡蛋和咸肉呢?”
江艾兰立刻转向大嫂韩玉玲,韩玉玲倒是镇定,道:“咱们做了菜,我就做主没端上来,在锅里扣着呢,等会儿爹醒了,给爹吃吧。”
这会儿条件有限,不管什么病,也没人叮嘱低脂低糖啥啥的,能有个炒鸡蛋、蒸咸肉,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年轻体壮、身体健朗的人舍不得吃,自然是给家里的老小和病人,补充营养。
赵春芝看了看孙子孙女,吩咐道:“你爹也吃不了多少,拿碗拨一点留着就行,其他的端上来,让孩子们也改善一回。”
韩玉玲自然答应着,江艾兰却没让她动弹,自己起身往厨房里,片刻端了一盘子菜来,一半是焦黄的炒鸡蛋,一半是酱黑色的腌咸肉,蒸熟了,切成薄薄的片,看着半盘子,其实切的薄,一共没几片肉。
这边李家默默吃饭,邮电所那边,李红岩根本不知道家里乱成了一团,她和郑玉书恋爱的事也被宣之与众,还把老爹给气倒了。
眼见着陈金昌和陈东方进门,李红岩控制不住委屈,落了一回泪。
那边陈金昌和单长勇沟通的功夫,陈东方和田玉芬劝说着,李红岩也不哭了,擦了泪,把仅剩的那封信拿了出来,折了折,把其中一段字举到单长勇面前给他看。
“单所长,你看,我丢失的两封信,其中两封是部队发出的信件,私自拆开损毁部队相关信件,是不是可以算作是特务罪了?
这要是我去告状,不会没有人受理吧?”
郑玉书早就察觉到信件有问题,就托朋友把他的信件从部队里发了出来,盖了有部队番号的邮戳,这种信件,就算是部队相关了,保护上也比普通信件要严密许多。
李红岩说的‘私自拆开、损毁部队信件,都可能被定为泄密罪,或者特务罪’这些,也都是郑玉书在信中教她的,她算是现学现卖,却也把单长勇和几个邮电所职工给唬住了。
之所以,李红岩的话能唬住人,也与时代背景有关。
毕竟刚结束了大运动,人人还对那个疯狂的岁月心有余悸,一旦有人上纲上线,就有很多人会害怕,退让……实在是吓怕了。
单长勇脸色有些发白,一边心有惴惴,一边在心里恨得直骂,个没脑子的蠢货想作死,别拉着他们一起受牵连啊。
这要是李红岩真的去告状,认真追究起来,他作为领导,至少一个失察是推不掉的。
若是被人利用了,愣是往他身上歪,毕竟刘珠珠损毁信件的直接证据没有,能查到的就是信件丢失,至于谁干的?
真进去了,还不是说是谁就是谁啊。
“那个,这位年轻的女同志,你别生气。
来,来,陈大队长,大家先喝口水,咱们慢慢商量。”单长勇强撑起一脸笑,招呼着陈金昌坐了,沏了茶,倒在茶碗子里,一一送到几人面前,一边努力缓和着气氛,“这件事,我们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从李红岩拿出信来,说是部队里来的信,陈金昌就放了心了,这会儿,就安安稳稳坐着,端着茶喝茶。
廖江川、田玉芬都站在李红岩身后后边,也不插话,看着她自己发挥。
人多闹哄哄的,谁也没注意,陈东方得了陈金昌的眼色,悄悄地退出邮电所,不知去了哪里。
李红岩也不喝茶,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单长勇,一副不让我满意就不罢休的样子。
单长勇咬咬牙道:“这种祸乱邮电队伍的害群之马,我们是不能留了,我上报领导后,立刻将其辞退回家。
另外,我们还会对蒙受损失的小同志做出一定的补偿,小同志可以考虑考虑,是接受物资补偿还是其他的补偿。
物资补偿,我们可以给小同志免费发一些邮票、信封,让小同志能够免费邮寄信件。
若是其他补偿,小同志考虑考虑,回家商量商量也行,这个不急的……陈大队长,你看呢?”
单长勇一旦下定决心,这话就说的越来越溜,向李红岩许下种种好处的同时,也在心里盘算,清退刘珠珠是势在必行,但也算为了刘珠珠好,好歹他也算安抚住人家事主不再告状了,至于所需的费用,当然由刘家来出了,正好还能多卖一些邮票信封啥的。
单长勇自觉许下了重重好处,但是李红岩还是不太满意。
刘珠珠私自拆毁信件,仅仅辞退回家就能补偿吗?
这要是两次阴错阳差地拿了一个包裹和这封挂号信回去,她的高考可能都给耽误了。
另外,刘珠珠明显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更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这样的人轻易放过,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谁知道啊?
这人的脑回路太过清奇,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出她会做什么啊!
陈金昌听着单长勇说的这些,心里知道,大概也就这些了,再要求其他的,恐怕不太现实了。
再说,他也知道,仅仅是损毁几封信,哪怕有两封是部队的信,只要刘家找人托关系,也能把刘珠珠保下来,不会被问罪的。
但真咬死了告发刘珠珠,那刘副主任和李家可就结了仇了,在人家手底下当小老百姓,好不一定感觉出来,但人家公社副主任,真要下手修理你个小老百姓,李家就肯定要吃亏了。
“呵呵,单所长客气了,我充其量算是个给社员们跑腿儿的,不能看着自家侄女让人欺负,但也代替不了她爹娘,不能替她拿主意做主的。”陈金昌这话一是表明自己的身份、立场,不能这么简单松口答应。
二来也是提醒单长勇,犯错误的可是刘副主任的妹妹,他别看是邮电所的所长,也受人家刘副主任领导呢,他真能做得了刘家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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