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向海站在紫藤围廊里修剪花草，风一吹，撩起了绿漪的白洋绉纱裙，他觉得绿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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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首诗写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绿漪装饰了黎向海的梦。

绿漪画国画，画水彩画，画完了，总要把笔放在水池边洗濯。

时间长了，靠水的台阶上留下了颜料和墨汁。

没人的时候，黎向海走到这里，摸了摸那块台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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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向海有了心事，趁出门时，留意街坊间卖白浪纸和毛笔砚台的店面，有一次，他相中了一只竹做的笔筒，四周雕着荷花鲤鱼图，正像是画的芙蓉苑，便忙付了钱，端回家去，揣在怀里睡了一夜。

黎向海总是觉得人有前生，他和绿漪仿佛是在前身就曾相识，如今注定了他们遇见，他是要去找她的。

绿漪有时独来，有时带丫鬟翠翠来。

翠翠睁大眼看池子里的荷花。

荷花丛里隐着一只只莲蓬，像调皮的孩子的脸，一会儿钻进，一会儿钻出，数目多，个儿大，隔着远远的在荒岛一带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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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指着池子中央嚷道：“莲蓬，莲蓬，少奶奶，大概都好吃了吧！”

绿漪笑道：“莲蓬的味道淡而微苦，吃完后有股子清香留在嘴里，我就爱吃那个味儿。

翠翠，多吃莲蓬可好啦。”

翠翠道：“可惜呀，少奶奶，它们全长在池子里头了，要不，摘两个尝尝解个谗。”

黎向海听见了，记在心里，第二日，绿漪再来时，他走到凉亭前，脱了短褂，‘扑通’一声跳下池子，凫到了长莲蓬的地方。

他这么一跳，倒把绿漪唬了一跳，走到池子边，看他做什么。

等绿漪看明白了，黎向海已抓了一大把莲蓬，凫出水面，**地上了岸。

绿漪见他半裸着身子，下身的裤子又让水湿了黏在了腿上，便将脸转了过去。

黎向海道：“昨儿听你说爱吃莲蓬，这几个我挑了，是最好的了。”说完，把莲蓬举了过来。

绿漪伸手去接那莲蓬，脸却已红到了脖子根，直觉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要从嗓子眼里翻出来。

绿漪说道：“赶紧去换了衣服，我只随便说说的，老爷，太太知道你下池子摘东西，你可想辞了这活？”

黎向海听了，自然去换了衣服，回来时，绿漪已不在了，莲蓬也被拿走了。

他走到绿漪常坐的地方，用手去拭那石桌上留下的水渍，再站起身立在台阶前望池子中间的荷花，绿油油的湖水上起了一层白雾，一条条，一丝丝，荷花的红便在这白雾里变的簌簌落落，起起伏伏的，空气变的甜而脆润，又有些让人觉的渺茫。

第二天，第三天，黎向海都悄悄地跳下池子去摘莲蓬。

绿漪把莲蓬剥了壳，包在了白洋绉纱巾里。

黎向海天天能吃到绿漪剥好的莲蓬，吃完了，将那帕子盖在鼻子上闻，他闻到了绿漪。

夜里做梦，他梦到绿漪坐在池子中央的荒岛上哭，他蹲下身子抱紧她，俯下身去吻她脸上的泪。

半夜醒来，才知道做了一场梦，想想情景却恍如真的一般。

他闭上眼，想再回去，却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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