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也是问过你的?
就算我记错法条了,沈大人你总不会记错吧!”
沈维这回连全身都气得发抖:“就算有罪,也当交有司定夺,岂能非刑处死?
何况,你怎可仅凭推测入人之罪,人命关天,若是有冤枉……”
虽然明白人其实都知道游七绝对不冤枉,而沈维心痛的,也绝不是别人家奴才的一条命,但这话倒也义正辞严,找不出什么差错来。
谁知,萧离的神情更加诧异了:“沈大人,我是朝廷四品命官,当今皇后的幼弟,无意中冲撞大人,尚且认罪伏法,绝无二辞。
大人若以为,凡事都需交有司论决,私人行刑实乃不该,刚才虎头打了我足足三十鞭,时间足够大人叫上一百声住手了,怎么大人倒不说什么了。”
沈维被堵得满脸通红,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萧离又道:“轿帘低垂,轿中难见轿外之事,我本无冲撞大人之心,何况大人并未摆出一品大员的仪仗车驾,论谁看了,也只当是寻常百姓。
但即已冲撞,我可曾有半点辩解,我可曾呼冤求饶?
冲撞就是冲撞,违法就是违法,纵然有冤,也是情可恕,法难饶。
违法当受惩,我身为国舅,尚且伏法,他一个奴才,又有多大冤屈……”
他目光徐徐扫向四周:“光天化日,众目所视,我方才当众训问,可曾冤屈了这奴才,这天子脚下,有哪一位觉得那奴才有冤有屈……”
死一般的寂静很短暂,倏然间,就有人大声呼喊:“这恶奴害主,自然该死。”
却是萧离身后的一个仆从。
虽然这人的立场有明显的倾向,但这一声喊,倒是和大多数人的判断相同。
居然立刻就有好事者应和:“是啊,那坏蛋根本就是故意害人,该死,该死。”
“公子砍得对,这种恶棍,就是杀了痛快。”
其实老百姓们刚开始,未尝不觉得,萧离这样直接杀人有点过份,但等萧离轻描淡写,借着反驳沈维,把他自己当例子这么一举一摆,就谁也不能说萧离什么了。
当朝国舅,堂堂四品官,就因为被人陷害的无心之失,当街就让人打了三十鞭,鞭鞭都衣破见血啊,这个害人的奴才凭什么不能被当街杀掉呢?
这才是公平,公正,公开啊,这才是杀得好,杀得妙啊。
至于司法公正,训问公平,口供证物清晰,等等专业性的问题,老百姓才不考虑呢。
何况就是真正的审案官员,也未必能做到这几点。
就是再刚正,再清廉的大臣,也不会要求一个国舅和一个奴才,在国法下,完全同等对待。
没犯错的国舅都当街挨鞭,凭什么犯了错的奴才不能当街挨刀呢?
就算萧离的做法再嚣张,有他之前挨的三十鞭,就再没有人能指责他。
只能说他在办事程序上,太操切,太急燥了,但游七是他的奴才,哪个主家被奴才这样陷害,都会想亲手把奴才杀掉出气的。
就算是官司打到皇帝面前,最多也就训斥他几句,小小罚几个月俸,并让他在家休息压惊,还可以美其名为闭门思过。
当然,他是大大惊吓了沈维,但……
萧离还皱着眉,对沈维深深一揖:“沈大人,下官一时莽撞,惊吓了大人,都是下官的罪过,大人但有惩处,下官甘愿领受,但斩此恶奴,实为正国法,明纲纪,此心耿耿,盼大人明察。”
沈维不得不拼命咬着牙,才能控制着没有失态怒吼。
萧离这话,无异于当众指责他,胆子太小,因为受了惊吓,就公私不明,国法不论,一个劲得追着萧离为难。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但被人这样当着无数百姓指责,还是让饱读圣贤书,任何时候,都应该满腹浩然正气的沈维怒愤如狂。
从头到尾都是萧离设的局,从当众受刑挨鞭开始,萧离就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打击他的声望,毁坏他的形象。
区区游七,这种小人物的小手段,萧离或许根本不当回事,他当街杀人,不是为了惩处游七,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这堂堂一品大员的狼狈不堪。
可是,他甚至无法为此指责萧离。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萧离是故意让人头飞到他手上的,萧离是故意溅了他一身血的。
仅仅三步的距离,萧国舅又是含恨重重一刀,发生任何差错,都是正常的。
最多只能说他太冲动,他一时没考虑周全。
这种事再计较下去,人家直接问一句“我真没想到沈大人你胆子这么小”就能把他活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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