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萧离的身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连皇帝也不随便把他入罪,何况是沈维。
沈维唯一能怪罪他的,只是萧离莽撞,让自己受惊了。
虽然萧离口口声声甘领责罚,可他能怎么罚?
再罚他三十鞭?
人家萧国舅根本不当回事,除了继续树立他的铁汉形象之外,也就倍显自己的心胸狭窄,品性不堪了。
沈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笑了一笑,虽然沾着血的脸,强笑起来,僵硬又难看,却也顾不得了:“本官并无为难大人之意,方才任大人受鞭刑,不过是助大人成就一场美谈。
这恶奴本就当诛,只是大人这般当街斩杀,终究于律法有所不合,言官御史难免要说话,本官为大人忧急罢了。”
最后这“忧急”简直是咬着牙齿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
萧离似是浑然不觉,在极短的时间里,沈维嘴里的自己,已经换了好几个称呼,自顾自大义凛然道:“但能弘扬国法,以警世人,我个人的荣辱褒辱,算得了什么!”
沈维嘴角抽搐着:“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本官也放心了。”
他抖抖搂搂地往后退去,几个轿夫轻手轻脚过来相扶。
年纪还未满五十,平时身轻体健的东阁大学士,如凭空苍老了十岁一般,直到坐回轿中,才算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神:“本官要回府梳洗更衣,就不多奉陪了。”
萧离对沈维那铁青的脸色视而不见,连连道:“大人,小子鲁莽,大人真的不再怪罪了?”
“大人,都是我出手太没轻重了,污了大人衣衫,不如去我府上梳洗,让我备酒为大人赔罪。”
“大人,要不然,就让我护送大人回府……”
他这里连连作揖,又是客气,又是热情,语气都那么诚恳。
沈维却是如避蛇蝎,在轿中连连挥手:“不必不必,萧大人刚勇果毅,本官夸奖还来不及,岂有怪罪之礼。
萧大人不必多礼了……”
咬着牙硬挤出来的客套话还响在众人耳中,四个轿夫,已是知机地抬起轿子,飞一般地离去了。
四周围着的老百姓不敢阻拦,分两边让开,看着这位东阁大学士,一身一脸的血迹,衬得面色惨淡若鬼,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速度,真是如同战场上大败亏输,狼狈逃窜一般。
可就是不逃又怎样,眼前这样的局面,越留得长久,越是难堪,越被萧离拖在此处,为这件事而纠缠,越是丑态百出啊。
高楼上,湛若水叹息摇头。
这一番相争,萧离挨了三十鞭,沈维只是吓了一跳罢了。
但萧离根本不怕痛,而沈维却是大损了声望。
似沈维这样靠养望而为天下所重的名儒,怕是情愿贬官三级,也不愿眼看着自家声望受损啊。
偏偏萧离,从头到尾,客客气气,处处以身作则,守理守法,情理道理法理,样样占全,沈维吃了这样的哑巴亏,不但不能纠缠,还要硬着头皮,夸萧公子刚毅果决,哈……
“这小子,杀人不见血啊,萧家人,当真是吃不得亏的,恩倍偿,怨倍偿,果然如此!”湛若水感叹地低笑。
吴王面沉如水,眸中冷电倏露复隐,目光深深望着楼下:“事情,还没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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