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吊钱一个月啊,每季都有新衣裳啊,还三天吃一回肉,再不怕生病了,啊,这,这,这是神仙过的日子。
喽逻们木呆呆地,几乎傻了。
首领们心慌意乱地彼此看看,发现,局面再也不在他们的掌握中了。
受尽苦难的人,对幸福安定的生活,有着不可抑制地憧憬和向往。
当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时,他们所受到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
谁也没想到,韩子施能借着拉家长,诉苦,轻飘飘,把大成号最骄傲,最让别人羡慕的一点,如此展示出来。
事先毫无征兆,大家也全没想到要防范他语话里的陷阱,而最先跳出来的,只是一个小孩,才十岁出头的年纪。
没有人怀疑一个小孩会撒谎,没有人想着要防一个小孩,所以,谁也没想到先一步阻碍凌松泽发言。
而现在,所有人的心绪都被牵动,情绪走向,几乎已完全掌握在韩子施手里了,再来阻止,也没什么意思了。
毕竟大家的向往,好奇,都被勾起来了,虽然又羡慕,又妒忌,却又会情不自禁,更加好奇地很想知道,大成号给众人的待遇,到底是怎样的。
“现在,我跟着商队学行商,除了每月该有的跑街八吊钱外,行商也另外有工钱,按行程算,这次一来一回,我这个队里工钱最低的,也有二两,还有新衣新鞋一套。”
凌松泽声音响亮地说完,看到强盗群中,已经有人失神地连手里的叉子都掉了。
凌松泽还慢悠悠地说:“这几年确实生意不行了,否则,这样走一趟商路,光赏钱也不止二两啊。”
然后,他在一片,似哭似怨,不受控制的怪异感叹声里,退入商队人群中。
而这时,第二辆货车里已完全解开,伙计们小心地一个个箱子搬下来,冲着强盗们打开。
四下里,又是一片失望痛苦的哀叹,甚至惨呼声。
又是一车很难脱手的昂贵奢侈品啊。
这时大家已经明白了韩子施的心思,护卫首领笑呵呵地上前:“俺姓孙,当了十几年的老兵,打仗杀人,死人堆里睡觉,什么事都干过,干巴巴的几文军饷,还老是欠着,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家了。
十五岁从军,二十八岁回家,家里的田都卖光了,当兵前说给的媳妇也跑了,就一个老娘,饿得半死。
幸好东家给了我一条好活路。
现在专门给大成号护商。
平时每天在铺子里转两圈就没事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我们这一队人,都是大成号安顿的住处,一人一间单房,有人专管着灶上,天天给肉吃,衣裳皮甲武器,从来都是备着最好的,每回押队,一路无事,十两银子,与敌交锋,二十两银子,受了不轻不重的伤,最少也能得五十两。
要真是丢了命,抚恤就从没少过一百两,东家还给养着家里的老婆儿女。”
这时候,不止是喽罗。
连强盗首领们都烦燥起来了。
银子论两算,那不是大富大贵大人物们的权利吗?
凭什么一个穷当兵的泥腿子,也能这么笑呵呵,扳着手指,跟他们二两十两地这么算呢?
他们这里召集大队人马,拿着脑袋卖命,当个强盗头,也没这么好的收益啊。
这个什么护卫啊。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干的活一点也不辛苦,也就是行商时,稍微有点风险,这算什么啊。
他们也是肯打肯拼的人,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运气,怎么就落不到他们头上。
这时候掌队也明白过来了,这位商队的掌控人微笑着走了出来:“我姓王,掌着整支商人,跟其他大成号,各个船队商队铺子的掌柜掌队们一样,有事没事,一个月十两的银子是雷打不动,年终的红包从没低于百两的,每走一次商货,都能分到红利,年终另有一次总分红,我在大成号干了五六年,如今是在乡下置了地,城里买了房,我家两个丫头,也是金奴银婢当小姐服侍着,我儿子已经在府城的大书院读书了,想着明年下场考考看……”
凌退之已经看出韩子施的心意了,不由微笑着低声道:“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这世上,除了你,有几个不怕银子砸。”韩子施淡淡道“差别只在于,银子的多少和砸银子的手法技巧罢了。”
如果仅仅只是扔钱,哪怕七八辆车里全是银子,掀开来,铺出银海,他们这一行人,也很难全身而退。
而现在,真正的银子还没扔出来呢,就已经一波三折,巧妙地控制住大多数敌人的心理和情绪变化了。
这时,一个又一个商队成员,都开始轮流讲述他们的待遇了。
哪怕是负责搬货的最低等伙计,只管赶车的掌鞭,每个人走上前时,眼睛都是闪亮的,目光都是坚定的。
声音响亮,腰背挺志,那种骄傲和快乐,那种贫苦人,下等人身上最难见到的自尊与自信,那种对生活,对未来的信心与期待,令人仇恨羡慕得眼睛发红,却又不自觉地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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