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听见后排某个小师弟小声嘀咕:“巴师妹是不是冻出幻觉了,这都唱上曲儿了……”
聂海龙却在这时抬了眼。
就那一眼。
他眼底那片枯井似的空茫像是被这破音的调子轻轻戳了一下,壳子底下的疯意没退,反而漾开一点很轻、很无奈的笑意,落在她身上时,连剑光都好像钝了半分。
巴宝贝心里那根绷到快断的弦忽然就松了半截。
不唱了。
歌救不了场,得递真家伙。
她猛地转身,从暖炉边顺来的那碗还烫得冒热气的黑奶茶被她双手捧着,三步并两步挤过剑光缝隙,直接怼到聂海龙面前。
瓷碗烫得她指尖发红,汤色黑得能照出人影,表面浮着几粒不知名灵果核、一坨凝成块的灵乳冰渣,还有她刚才急着出门没捞干净的半片香菜叶——活脱脱一碗熬糊了、搅黑了、还带点诡异甜腥味的煤泥。
全殿静得能听见雪落声。
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仰着头,声音不大,却把满阶风雪都喊停了:
“我信他。”
四个字砸下去,连风都顿了一拍。
“他真要毁天衍宗,哪用等你们翻他剑匣、挂张假阵图喊冤?
半夜剑一抬,这山头连灰都剩不下。”她拿冻红的手指点了点那碗黑奶茶,眼睛亮得发狠,像把一小团火硬塞进满殿的冰里,“师兄连我熬的这碗煤泥奶茶都没舍得倒,他舍得毁给他递奶茶的山门?”
聂海龙低头看着手里那碗黑漆漆、还冒着可疑热气的汤。
袖底那点正簌簌往下落的墨色灰烬,悄无声息地停了。
他指尖蹭过碗沿烫出的那点温度,垂着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枯寂与疯意,再抬眼时,那层温润的壳子终于不再是壳子,透出一点真实的、软得发颤的活气。
他轻声接话,声线还是那样清润,却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怕她下次不给我熬了。”
阶上死寂。
足足三息之后,苏清寒先偏过了头,冰凤血脉微光一敛,唇角极轻地逸出一声笑,像是冰面裂开一道温的缝。
林风眠立刻把裂了道的玉简往掌心一拍,熟门熟路地接梗,语调还是那股子奸商式的不紧不慢:“咳,刚顺手验了下这碗奶茶的原材料市价——十八味天材地宝,另加巴师妹独家腐乳灵乳配方,我给估个三万灵石不过分吧?
毁一座山门赔不起,诸位真要定罪,不如先查查谁这么好心往大师兄剑匣里塞张连魔纹都画歪了的假货,比较划算。”
他指尖一弹,那枚早摸好的验伪灵符“啪”地贴在空中阵图一角。
假阵图瞬间像被扒了皮,猩红魔纹哗啦褪成淡墨线稿,角落里还明晃晃留着丹峰某位长老专属的“丹纹私印”——拙劣得连遮都懒得遮。
满殿哗然。
苏长庚脸色一沉,当即命人去请丹峰那位栽赃的长老,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公审场,一瞬间被“三万灵石奶茶”“阵图画歪了还敢栽赃首席”的窃窃私语冲得没了杀气。
巴宝贝悄悄吐出一口快憋炸的气,系统“叮”一声蹦出提示:
【任务完成·社死值+500】
【获得限定称号:雪里递奶茶的人(效果:师兄好感度锁死不可掉,全宗默认你下次再唱《孤勇者》也不砍你了)】
她没管那串花里胡哨的提示,只偷偷瞥了聂海龙一眼。
那人仍捧着那碗黑奶茶,指节收得极紧,像捧着的不是一碗煤泥汤,是什么易碎的、只此一份的锚点。
袖底再没落下半点灰。
雪又落下来,这次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
夜半,清虚峰后山小院。
雪光映着窗纸,聂海龙独自坐在案前。
那碗早已凉透、连果核都结了薄霜的黑奶茶被他原封不动端在手里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掀开贴身剑匣,把空碗仔细搁了进去,又拿一方素帕把碗沿那点干掉的腐乳印子擦了擦,才合上匣扣。
动作轻得像在收一件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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