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文帝执意越礼谈她的婚事,那她干脆顺势反客为主。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郑重:“陛下,臣女有家父临终遗愿想告知你,只不过……只能与您单独细说。”
文帝闻言满脸诧异,完全没料到林微会突然提出这般要求。
虽心中疑惑,但事关故人遗言,他不敢轻忽,当即抬手示意太子、三皇子与凌不疑退至院外等候。
太子侧头看向三皇子,小声道:“三弟,这姑娘看着身子孱弱,不如让父皇再为你挑个体态康健的世家女子。”
三皇子神色平淡,面无表情地回道:“皇兄多虑了,世家女子自有风骨傲气,她们本就不愿轻易嫁入皇家,即便是她这般体弱之人。”
太子又说道:“父皇特意带我们前来,便是觉得这林家六娘子与众不同,又是独居,若是……”
三皇子直接开口打断:“皇兄,林家六娘子虽体弱,可一言一行皆是世家女子的气度,足以证明,她绝非可以随意拿捏之人。”
太子一噎,一时竟接不上话。
三皇子脑海中闪过林微那没有被面纱遮住的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不简单。
凌不疑站在一旁,见状开口打圆场:“两位不必多议。
林家六娘子既有要事单独禀报陛下,我们静候便是。”
另一边,林微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
她拨开精巧的机关,从盒中取出一封信,抬手递向文帝。
文帝接过物件,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摸了摸纸张,才小心的展开信纸。
眼下书写载体只有竹简与布帛,造纸术还不曾问世。
所以待文帝通篇读完,大为震惊,捏着信纸,看向林微:“这东西名唤纸?
这么薄……还能批量造出?”
林微眼睛都不眨地说瞎话道:“家父在世时,常称颂陛下定是心怀天下的明君。”
“他曾言道,此造纸之术若是落入世家手中,容易滋生私念,于您的江山不利。”
“可若是早早交给陛下,若无足够底蕴,也恐难以守住这份技艺,故而一直未曾献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怅然,夹带私货道:“臣女无官无职,又常年体弱多病,不便入宫觐见。
今日能得一见陛下,或许已是此生唯一的机会,才将此物拿出。
至于如何处置运用,还望陛下三思。”
文帝听得眼眶泛红,眼中泛起泪光,感慨道:“朕竟不知你父亲心中如此惦念于朕,朕……”
若是造纸之术掌握在文帝手中,意义可是非同小可。
竹简笨重,布帛昂贵,天下典籍、官府文书尽数受限于此。
有了纸,奏章户籍、律法典籍便能大量抄写,政令通达。
长久下去,学识不再被世家垄断,他便能借此制衡豪强,教化万民,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技艺。
他想起信简末尾那行落款文字:我有一女,聪慧识体,望友照看一二。
文帝心中的愧疚更重,故人临终尚且托他照看孤女,自己竟还在盘算拿她的婚事做联姻筹码,这般算计,实在愧对昔日兄弟。
文帝看着眼前孤苦孱弱的少女,声音温和又带着亏欠:“孩子,你心中可有想要的?
尽管告诉朕。”
林微神色平静坦荡,不卑不亢。
她等的,就是这句许诺。
“臣女便不与陛下见外。”
“臣女体弱多病,本就不宜俗世牵绊。
我身为世家女子,深知世俗规矩严苛,女子婚嫁向来身不由己。
可臣女此生不愿联姻绑缚,不愿为人棋子。”
她躬身一礼,郑重请求:“今日斗胆向陛下请一道圣旨,臣女求一纸婚嫁自由,此生婚配自主,世间任何人,皆不得插手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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