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黑风岭。
古刹破败,檐角铜铃锈死,连风掠过都发不出半分声响。
寺墙爬满墨色藤蔓,墙缝渗着淡淡黑气,混着甜腻的假香火味,飘出数里地。
这便是邪佛宗如今的藏身之所。
正殿后的禅房内,檀香混着胭脂气缭绕。
苦渡大师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禅床上,肥硕身子压得木床吱呀作响。
他身披绛红袈裟,领口敞着,露出胸前乌黑护心毛,手里捏着一串人骨磨成的漆黑佛珠,指节粗短,指甲缝沾着未干的香灰。
地上跪着两名容貌绝美的女修,一身素衣,肩头微颤,皆是筑基修为。
眼底藏着恐惧,却强撑着摆出温顺姿态。
这是门下弟子费了半月功夫,从山下修仙世家掳来的女眷,根骨清奇,最适合修欢喜佛法。
换做往日,苦渡早已笑吟吟扶起二人,就地推演 “欢喜禅”。
可今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肥厚手掌攥着一张泛黄信纸,指节捏得发白。
烦。
心里头像堵了一团浸油的棉絮,闷得慌。
连平日里最爱的肉身布施,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滚出去。”
苦渡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块。
两名女修如蒙大赦,慌忙躬身退出去,连裙摆被门槛勾住都不敢回头。
禅房里只剩他一人。
苦渡缓缓展开信纸,指尖黑气顺着纸纹蔓延开,上面的字迹却丝毫不受影响,铁画银钩,透着清冷儒门气。
信上只有短短数语,却字字戳在他心尖上。
—— 一月之后,西荒落霞谷,文心洞天自虚空现世,门户开启三日。
过时不候,永隐虚空。
下面还附了一张简易舆图,连谷口三处暗礁、地底灵脉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细致得不似凭空捏造。
苦渡盯着 “文心洞天” 四个字,浑浊眼珠里血丝一点点爬上来。
他当然知道这大概率是个局。
邪佛宗如今如丧家之犬,被浩然宗撵得东躲西藏。
早不现世晚不现世,偏偏这时候有人送信上门,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
万一是真的呢?
他指尖微微颤抖,佛珠被捏得咔咔作响。
赌不起,也输不起。
这事,要从邪佛宗的根儿上说起。
万年前,有一魔修误入上古陨佛遗迹,得了半卷上界佛门经文与一枚舍利子。
他本是修魔出身,得了佛门传承不忌反喜,竟硬生生将魔功与佛法揉在一处,创出邪佛一脉功法。
佛魔同修,威能惊天。
既有佛门神魂玄妙,又有魔功杀伐暴戾,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靠着这门功法,邪佛宗从旁支小派一步步做大,哪怕浩然宗压了万万年,也始终没能斩草除根。
可风光归风光,这功法从诞生之日起,就带着致命缺陷。
佛魔相克,难以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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