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泉州少林寺,山脚。
朱幽涧吟出旧日词句,打量的目光从十岁的纳兰性德,移向半人半妖的史荆瑶。
【醒木】温养性命,死地留生。
史荆瑶惨遭侯恂杀害那日,其施法留下的实木残骸,自然埋於土中。
侯恂对此知之不深,未掘地三尺,给了史荆瑶一线生机。
这些年来,朱幽涧借纸人卫星,把史荆瑶的生长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在朱幽涧前前世,纵使为胎息遗木,亦能在短则数日长则两月内复苏。
但此界为绝灵之地,灵机稀薄,史荆瑶的道行多少还是低了些。
其光是发芽,便用了六个月。
加上史荆瑶契合的实木化身是银杏,本就属於生长缓慢的一种,若非两个月前,朱幽润重庆显圣时隔空渡来一滴灵雨,只怕还得等上十二年。
当下,二人完全不知筑基仙帝当面。
纳兰性德强压恐惧:「侯方域?
字朝宗的那位吗?」
孱细的银杏羞涩摆动,又有些为爱人得意道:「啊,连生活在台湾的满人都认识他?
想必朝宗这些年,微成子不少惊天动地的夫事。」
「快跟姐姐说说,朝宗——侯公子现在如何?」
「这————」
「别害怕,我和你一样是人,这副模样应当是暂时的。」
纳兰性德年纪再小,也能听出这雌树话语中的情意:「朝宗大能,早早成就了释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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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史荆瑶既为侯方域破境感到高兴,又对释尊这个名头有些担忧:「那————既为释道之尊,能否破例娶妻生子————」
纳兰性德万万没料到雌树妖会问这个,想了半天,选择诚实作答:「释尊成就当日,便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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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自台湾流离到泉州,少林寺仅剩的大师父与大师兄又非消息灵通之辈,故他不知侯方域不久前现身酆都,只把金陵之劫流传最广的版本,讲述给史荆瑶听。
「————情况就是这样。」
纳兰性德讲完,悄悄地往後退,防止雌树妖因接受不了事实愤起杀人,却不慎被大师兄的屍体绊倒。
但见沐浴在熹微晨光中的银杏,娇嫩表皮流出许多透明的树汁,充满生机的嫩叶随之变得萎靡。
「不,怎麽会,怎麽会这样————」
数千个日日夜夜,史荆瑶长於一点,根不能挪,枝不能伸,随时面临魂飞魄散、沦为植物的风险。
全因史荆瑶记挂侯方域,忧惧此生无法与意中人再相见,才令情意化作执念,助她平安度劫。
谁知,她从鬼门关熬了过来,意中人却没有。
史荆瑶性情与左彦英不同。
後者得知侯方域死讯,心中升腾而起的是怒火,是对韩、温体仁、周延儒之流的仇恨。
而史荆瑶只觉万念俱灰,此身再无生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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