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路有千万条,人心只有一条。
你走哪条路,心里那盏灯都亮着,就错不了。”
他握紧竹杖,转身朝大路走去。
铜铃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清脆悠长,像一声低语,又像一声应答。
他走得不急不缓,步子稳当。
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每个人,都像山里的风,吹过就散了,可风里带来的气息,却留在心里,慢慢酿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懂得,也叫心安。
他走了很久,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才看见远处镇子的轮廓。
青石镇不大,一条街走到底,街尾就是铁匠铺。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抡着锤子,打一把柴刀。
炉火映着他的脸,汗珠滚落,砸在铁砧上,嗤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郝铁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他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走到镇子另一头,看见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算命的瞎子,面前摆着一副卦签。
郝铁走过去,在瞎子对面坐下:“先生,算一卦。”
瞎子抬起头,一双灰白的眼睛对着他,却像能看见什么似的,笑了笑:“后生,你心里有路,不用算。”
郝铁一愣:“先生怎么知道?”
瞎子没有回答,只伸手敲了敲面前的卦筒:“卦不问路,问心。
你心里那盏灯亮着,走哪条路都是通的。
要是灯灭了,就算算出十条路,也是死路。”
郝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瞎子手里:“多谢先生。”
瞎子握了握铜板,忽然说:“后生,你师父走的时候,也来我这里坐过。
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记了二十年。”
郝铁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瞎子笑了笑,声音像风穿过老树:“他说,‘我把路走完了,剩下的,交给徒弟去走。
’”
郝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铁匠铺里炉火的气息,热腾腾的,像师父的手掌。
他低头看了看竹杖上的铜铃,铃身映着天光,亮堂堂的。
他忽然明白,师父不是把路走完了,而是把路走通了。
通到心里,通到每一个后来者的脚下。
他握紧竹杖,转身朝街口走去。
铜铃在风里响了一声,清脆悠长,像一声应答,也像一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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