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远远传来,人和马都在咆哮嘶鸣,诺亚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平生第一次见识的场面。
几乎在交战开始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意识到,过去那些描绘战斗或者战场的诗歌,作者们没有一个当真上过战场。
这场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浪漫,有的只是血腥与残酷,双方较量的唯有一件事——谁能更高效地收割生命。
胃里一阵翻涌,他好容易才忍住呕吐的冲动,避免了与早餐再次见面。
还以为今天会是个辛劳的日子,他特意强迫自己多吃了些东西,早知如此,一杯掺了蜂蜜的牛奶就足够了。
他暗暗观察身边。
似乎除了自己外,每个人都镇定自若,即便感到了不适,表面上也没有丝毫的流露。
艾尔薇拉大人位置几乎就在最前线,一枝射得稍远的流箭就有可能命中她,她却毫不在意,频频对部下发号施令、调动部队。
在交替发射的弩箭和投石车掩护下,戴蒙军队的步兵不断向艾尔薇拉大人的队伍发起冲击,他们大约清楚这是仅有的取胜机会,几乎每个人都奋不顾身,利箭、火焰和刀枪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双方的阵线犬牙交错地混织在一起,利刃泛着寒光切割肉体,钢铁四处倾轧碰撞,鲜血恣意流淌,战场仿佛鲜红色的泥沼,吞噬着陷入其中的一切生灵。
心跳得厉害,诺亚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一个士兵挥舞战斧砍中另外一名士兵的胸膛,斧刃将盔甲、衣服和血肉一同分为两半,而这名士兵旋即又被一枝不知从何而来的飞矛刺穿了脖子。
一个裹在厚重黑色板甲里的骑士举着一人高的双手巨剑一连将四五个敌人劈成两截,一个瘦小士兵自背后接近了他,抡起战锤砸中后脑,骑士轰然倒下。
一名军官骑着战马所向披靡,他的坐骑突然在一块石头上崴了脚,他顿时倒下,一支长枪随即刺来,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类似的场面比比皆是,在此地,人命成了最为廉价的东西,每时每刻都有人流血,倒下,死亡。
到目前为止,戴蒙一方的损失要高于艾尔薇拉,但战斗还只刚刚开场,胜负的天平在激烈摇晃,谁也无法现在就断言哪一方会获胜。
我们是铁砧,在两翼的铁锤赶来敲打对手之前,我们得先承受对手的敲打。
“我们要去帮助艾尔薇拉大人吗?”海洛伊丝问。
“现在还不需要,陛下,”费多尔亲王回答,“艾尔薇拉大人的阵地很稳固,她的大部分力量都还没有动用,对方也尚未展开真正的攻击。”
海洛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场。
背后传来马蹄声。
这是个暂时挪开视线的好机会,诺亚回头,一名骑手擎着红旗驰上山坡,所过之处预备队的士兵们纷纷将道路让开。
骑手一直到离费多尔亲王和海洛伊丝不到百步的距离才下马,他丢开缰绳,完全无暇顾及自己的坐骑便匆忙跑来。
“博罗大人已经开始与敌人交战,”他气喘吁吁地向亲王和海洛伊丝报告,“我方正在取得胜利!”
四下里响起一片欢呼。
没多时又是一个骑手赶到,带来了另一条好消息:“右翼已经接敌!
卡隆伯爵命我禀报,他相信敌人会在两个小时内被彻底歼灭。”
接下去,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传令官前来通报,不断将最新的战况带给亲王和海洛伊丝,而亲王也时不时发出一道道命令,当然是以他自己和海洛伊丝共同的名义,而且每次都不忘事先征询海洛的意见。
每一次,海洛都毫不犹豫地赞同,她很清楚自己对指挥战斗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从不发表意见。
但作为盟友,有些形式虽然没有实际意义,却还是不能省略。
说起来,戴蒙身在何处?
多半和我们一样,待在某个可以俯瞰战场的地方,并且也在不停地下达命令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左右两翼的敌军在渐渐崩溃,形势似乎越来越有利。
而正面的战场上,局势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敌方把骑兵也投入了战斗,成百成百的骑士犹如狂暴的海浪,无视弓箭、火球、拒马、长枪、壕沟与盾牌,前赴后继地冲向艾尔薇拉的阵线。
诺亚终于见识到了重装骑士集群冲锋的威力,当战马成群结队地开始奔跑,连远在后方的他都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震颤。
被敌人的步兵所纠缠,艾尔薇拉大人的部队无法再保持严整的阵型,步兵构筑的方阵在骑兵的冲击下逐渐瓦解。
“我们真的不去帮助艾尔薇拉大人吗?”海洛伊丝焦躁地说,“连我也看得出来,她遇到麻烦了啊。”
“那只是暂时的。
现在去帮忙,”费多尔亲王说,“她会骂我们瞧不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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