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徐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挣开他的手。
他非但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反而蹲下身,在张小林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得人直反胃,周建生看得一头雾水。
“建生,把那边那把驳壳枪拿过来。”徐望川头也不抬,下巴朝着角落里一个被打死的青帮分子指了指。
他的手上动作没停,很快就从张小林怀里掏出了他那把油光锃亮的配枪。
接着,他起身走到窗边,对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胡乱扣动扳机,直到将弹匣打空,才走回来,把这把枪塞进张小林那只已经开始僵硬的手里。
周建生依言取来驳壳枪递上。
徐望川接过枪,对着张小林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砰!
砰!
砰!”
沉闷的枪声在狼藉的雅间内回响,他又在尸体上添了三个新的弹孔。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枪扔在张小林尸体的不远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布置一个艺术品。
“组长,您这是……”周建生彻底懵了,他完全看不懂徐望川的操作。
“让秦铮直接去找马三,就说张站长殉国,让他立刻带北平站的人过来收拾残局!”
“是!”周建生虽然不解,但执行命令已是本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组长,真来了!”周建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建生,你傻了?”徐望川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抹邪异的笑,“咱们是干什么的,用得着怕这群穿黑皮的?”
话音刚落,
七八个穿着黑皮警服的巡警端着汉阳造和大盖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肩膀上扛着巡长的牌子,脸上还有道陈年的刀疤,看着也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毕奇现在的火气很大。
东兴楼这种地界儿出事,他这个辖区巡长要是处理不好,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一进屋,满地的尸体和血让他眼皮子狂跳。
再一看,屋中间还坐着个年轻人,翘着二郎腿,正端着茶杯在那儿闻味儿,旁边站着个一脸杀气的护卫。
这画面,太诡异了。
“都别动!
把手举起来!”毕奇把腰里的盒子炮拔了出来,枪口直指徐望川的脑门,“妈了个巴子的,敢在东兴楼杀人,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周建生的手按在了枪套上,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毕奇脸上。
“我让你把手举起来!
聋了吗?”毕奇见对方没反应,心里的邪火更甚,往前逼了一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崩了我?”
徐望川终于放下了茶杯。
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目光没那个狠劲儿,反倒带着点看傻子的戏谑。
“这位巡长,枪这种东西,容易走火。
我要是你,就把保险关了,把枪口压低两寸。”
徐望川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连个起伏都没有。
可在这种满屋子死尸的环境里,这种平淡,反而让人后脊梁骨发寒。
毕奇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北平地面上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子劲儿,不是装出来的,那是手里攥着生杀大权养出来的。
但当着手下兄弟的面,这口气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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