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交民巷,日本特务机关长官邸。
茶室里的炭火明明烧得旺。
松室孝良却觉得膝盖下的榻榻米,正在抽走他身体的每一分暖意。
那股子凉意顺着膝盖一路向上,冻得他连骨头都在发疼。
正对面的主位上,土肥原贤二没穿军装,而是一身宽松的和服。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得晃眼的棉布,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只茶杯。
擦得极为细致。
从杯口到杯底,一寸都没有放过。
甚至还要举起来对着光照一照,看看有没有留下指印。
炭火偶尔发出哔剥的轻响。
除此之外,茶室里只有松室孝良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这种能把人活活憋死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松室君。”
土肥原贤二终于开口。
那嗓音温和得像是隔壁的长辈在问候。
可每个字都让松室孝良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变脆。
“你刚才说,你在下一盘大棋?”
松室孝良的头又低了几分。
“阁下,我是想利用支那人的内斗……”
“内斗?”
土肥原放下茶杯,拿起茶壶往里面注水。
清亮的水流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让几条野狗互相撕咬,咬死几只无关紧要的臭虫,这也配叫内斗?”
土肥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拂面的热气。
“你以为你在掌控全局,实际上你只是那个徐望川手里的扫帚。
他想让你扫哪里,你就扫哪里。”
“你这是在帮他清理门户。”
“更愚蠢的是,你把原本一盘散沙的支那流氓,逼得不得不抱团,亲自为他们送去了团结的借口。”
滚烫的茶水连带着杯子,照着松室孝良的脸泼了过去。
松室孝良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扭结。
几缕热气从湿透的头发上冒起。
他却依然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没发出半点声音。
“八嘎。”
土肥原贤二说这两个字时,语调里甚至没有波澜。
“你太让我失望了。”
就在松室孝良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勒令切腹的时候,和室的门被人轻轻拉开。
中岛由美跪坐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膝前,额头触地。
她换回了一身素雅的振袖和服,脸上洗尽铅华。
交际花那层夺目的光彩已褪去,只剩下全然的恭顺。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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