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一份空白的叙功文书。
这是考我吗?
自己已经是中尉了,三队队长也就差那一纸任命,就算这次功劳都算自己头上,军衔上也加不上一个星,还不如把这些功劳分下去。
徐望川提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利落的字迹。
他将自己的功劳写得极小,只用了“指挥得当”四字一笔带过。
主要的功绩,几乎全部堆在了周建生和陈政南的头上。
尤其是周建生,被他描绘成了一个深入虎穴、不畏牺牲的孤胆英雄。
有了这份功劳,周建生和陈政南就能从没有军衔的普通队员,一跃成为挂着牌的尉官。
这比任何口头上的许诺和画出来的大饼,都来得实在。
写完,徐望川把陈政南和周建生喊进了办公室。
“建生,这是叙功名单,你亲自跑一趟,送到沈组长那儿。”
“是!”周建生接过文书,郑重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望川和陈政南。
徐望川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随手扔在桌上。
纸袋落在桌面,发出“咚”的沉闷撞击声。
“老陈,看看,这是咱们弟兄拿命换来的。”
陈政南上前,深吸了一口气,才伸出略带颤抖的手,打开其中一个纸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一沓沓崭新的美钞,用牛皮纸捆扎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和金钱特有的、令人眩晕的香气。
另一个袋子里,是十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大黄鱼,在灯光下闪烁着野蛮而诱人的光泽。
“队……队长……这……”陈政南的声音干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两万美金,十根大黄鱼。”徐望川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政南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徐队,您刚来,有些事……是摆不上台面的规矩。
咱们特务处,薪水微薄,弟兄们出生入死,养家糊口都难。
所以上面对咱们在外面找‘肥猪’弄钱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手脚干净,没人会多问。”
“那你说这笔钱该怎么分?”徐望川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踢了过去。
陈政南搓了搓手,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红光。
他明白,这是新任长官的考验,也是一份天大的信任。
“队长,要我说,这现金,您拿大头,这是规矩!
剩下的一半,分给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
建生这次功劳最大,理应多分一份。
剩下的人头,均分。”
“至于这十根金条,不能动。”陈政南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这钱,是用来铺路的。”
“怎么个铺路法?”
“咱们行动组办案,看似威风,其实处处受人掣肘。
电讯科的魏科长,那是个笑面虎,没好处,你的电报能‘意外’在路上慢半天;总务科管枪械、管车辆的两个股长,不塞点东西,你领到的永远是卡壳的破枪和快散架的破车;司法科的李科长,犯人怎么判,全在他笔杆子底下……”
陈政南如数家珍,将特务处内部这张看不见的网,一点点撕开给徐望川看。
“书记室那个写材料的钱忠,屁用没有,但得罪了,他能在你的功劳簿上添一笔‘鲁莽’。
情报科更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几个股长都得打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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