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头扔在地上,锃亮的皮鞋碾上去,左右转了转,直到把那点火星彻底碾灭。
“老九,这比喻有点不恰当。
范雎那是落难,我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徐望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出操的特务,“而且,郑安平那是个施恩的人,你这算什么?”
宫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
“或者说,我愿意当组长手里的一条恶狗。”
“恶狗?”徐望川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家犬只会摇尾巴,那是给太平盛世的大老爷们养着玩的。
在这个世道,只有恶狗才有用。”
宫九面无表情,语气却森然得让人发冷:“恶狗从来不咬主人,但只要主人手一指,不管是日本人、汉奸,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徐恩曾,哪怕是天王老子,恶狗也会冲上去,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服了。
徐望川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削,却散发着一种危险气息的男人。
这种把自己比作畜生的狠劲儿,不是谁都有的。
这宫九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
他看准了自己现在根基未稳,正是缺人手、缺死士的时候。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这就是手里最锋利的刀;用不好,这把刀什么时候反噬也说不准。
但徐望川怕吗?
他若是怕,那天晚上就不会带着几个人去硬闯日本人的码头。
“好一个恶狗论。”
徐望川走回桌前,重新拉开那只黑皮箱,抓起两根金条,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扔了过去。
宫九下意识地接住,手里沉甸甸的。
“既然要做恶狗,那就得把牙磨尖了。”
徐望川盯着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宫九,你记住了。
若真有我平步青云的那一天,一饭之恩,万金不足以报。”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冷无比:
“但下面还有半句。”
宫九握着金条的手指骨节泛白,他极冷静地接上了下半句:
“睚眦之仇,千刀不足以平。”
“宫九明白。”他把金条揣进怀里,那张死人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狞笑,“我要的是万金,不要千刀。
哪怕有一天组长要吃人肉,我也必定是那个先上去把人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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