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被推开的巨响,趴在水槽前的瘦小身影猛地一抖,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进水里。
他惊恐地回过头,正对上宫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年轻人叫陈又新,二十出头,就是《宁报》那个胆大包天的记者。
“你……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报社重地!”陈又新嘴上喊得硬气,两条腿却已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宫九没理他,侧身让开。
徐望川缓步走了进来,红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他没看陈又新,而是径直走到水槽边,从显影液里捞起那张还在成像的底片。
底片上,是刘松自爆后,人群惊恐逃窜的混乱场面。
“拍得不错。”徐望川将底片扔回盘里,“为了抢头条,命都不要了,有前途。”
这夸奖让陈又新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照片里那个扑倒同伴、硬扛爆炸的狠人!
“长……长官,我……我就是混口饭吃,照片我都处理过了,绝对没拍到不该拍的……”
“处理过?”徐望川终于看向他,那平静的语气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恐惧,“意思是,还有没处理的?”
陈又新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组长不喜欢废话。”宫九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打量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把你拍到的所有胶卷,不管是发表的还是没发表的,全部交出来。
不然,我们就只能把你带回特务处,让你慢慢想,你还藏了些什么。”
“特务处”三个字像一道催命符,陈又新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碎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墙角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全在那里面!
我一个胶卷都没扔!
求长官饶命!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望川没再看他一眼,对周建生抬了抬下巴。
周建生上前,对着那把铜锁只用手轻轻一掰,“咔嚓”一声,锁头应声而断。
柜子里,两个胶卷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半小时后。
几十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铺满了整个桌子,黑白两色,触目惊心。
包括刘松自爆的瞬间和现场成几十张惊恐、麻木、好奇的人脸。
顾珂若一张张地翻看,秀气的眉头越蹙越紧。
“组长,这怎么查?”她拿起一张照片,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上面的人脸,清晰的就不下三十个,更别说这些只有侧脸和背影的了。
我们还得动身去杭州,就算我们不眠不休,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些人全过一遍。”
找人?
只有照片,去找几十个陌生人,这是个大工程。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宫九还在不疾不徐地将照片分门别类,似乎对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丝毫异议。
巨大的工作量和紧迫的时间像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望川却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没有去看那些照片,只是静静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陈又新在一旁站着,一声不敢吭。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我们查不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冷静。
顾珂若一愣,抬起头:“那……”
“但有人能查。”徐望川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们不能留在南京,但我们可以留下一张网。”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是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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