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后的石阶不长,走到尽头,先看见一方被雨洗得发白的院子。
祖堂就在正面,青瓦、木柱,门口挂着两盏旧灯。
屋里没有金身塑像,供桌后只立着一排深色木牌,最上方刻着归藏历代守山人的旧号。
西墙另挂着十几块反扣的黑牌,木面朝里,看不见名字,位置却比供桌低了整整一层。
二十多名外院弟子已经站在两侧,江野等人才到门口,院里已经有人低声议论那六篓返潮党参。
江野跨进院门时,议论声停了片刻。
有人盯着他重新包扎过的右肩,也有人只看他胸前。
潜龙令隔着衣服看不见,三声归钟却早已传遍山谷。
一个到归藏还不到十天的人,让停了三十多年的归钟连响三次,又在第一道试炼里带回完整货账,足够让外院的人放下手里的活,全挤到祖堂看一眼。
段怀真走在最前,拐杖点过门槛:“入外院,先告祖。”
供桌前铺着一张旧蒲团,柳承捧着名册站在侧边。
程岳将三炷香递给江野,低声提醒:“上香,三叩,礼房记名。
做完才算进了外院。”
江野接过香,没有往蒲团上跪。
他看见蒲团右下露出一小截白纸,弯腰将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刚填好的告籍纸,姓名栏写着江野,入门事由是旧物归山,归籍一栏写着新籍候验,旧籍承接后面只有一个“无”字。
纸尾留着礼成日期,只等柳承落笔。
柳承手里的名册也翻在同一页。
按礼房规矩,候验者叩首以后,当值人会在纸尾记下时辰,再把告籍纸夹进名册。
那张纸不需要候验者签名,礼成记录本身就算认可归籍。
过几年再查,谁也不会在卷里注明他当时有没有看过蒲团底下的内容。
三问那晚压在第三只碗下的条件,换了张纸,又到了他膝盖底下。
“谁填的?”江野问。
柳承答道:“礼房照候验名册誊的。”
“潜龙令验出来的是旧令认主,到了这里,怎么成了旧物归山?”
“外院多年没有接过持令人。
山外血脉回来,先按新籍候验,这是现成格式。”
“格式是谁定的?”
柳承顿了一下:“名册今早从值事房送来,我只负责誊清。”
段怀真拿过告籍纸,脸色很快沉了下去。
他在验令记录里写的是“令主自答”,候验名册却把这两个字改回了新籍。
纸面没有私印,追不到哪位值事,偏偏又能靠一句照旧办理说得过去。
他转头问身后两位值事。
瘦高老人说自己昨夜只签过试炼结论,矮胖老人也没经手候验名册。
值事房今早送出的原页还没来得及归档,究竟是抄录时套了旧格式,还是有人专门改过一个词,眼下无法当场分清。
祖堂右侧有人开口:“不论旧籍新籍,第一礼拜的是祖堂,和照夜的案子无关。
连先人都不敬,还谈什么进归藏?”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外院弟子,手背全是练刀留下的硬茧。
他身后几个人都点了头。
归藏弟子八九岁入山,第一次进这间屋就跪过三次;江野刚越过山门,便把蒲团下的纸翻出来问是谁定的,在他们眼里和故意找茬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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