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后,那张移卷签没有随旧卷封回见证箱。
柳承把它夹在两片无酸胶板中间,借侧灯照出被污迹盖住的编号。
正面除了第三册七十八页,还写着五年前六月十八日借出;背面的“京城,旧资管清库”下面,另有一行很浅的库位码:城西乙库,清十七。
档案员很快调出当年的出入记录。
六月十七日例行清点,第三册七十八页齐全;第二天,整册以“照夜外线担保并卷复核”为由送往京城,七月七日运回。
返山回执只验了封签编号和册数,写的是一册、外封无损,没有逐页复点。
所谓外封无损,说的是回程那道清十七新封。
原封签抵达城西后便按批准手续剪下,贴进借核记录;返山时,守门人只核新封编号与京城回执是否一致,没有拿六月十七日的页码表重新点册。
手续每一步都有人签字,第四十五页正好从步骤之间掉了出去。
第四十五页离开归藏的窗口,就在这十九天里。
领头的灰衣议事想把它记成“山外清库差错”,江野没有同意。
卷是内山送出去的,归还时也是内山自己免了逐页复点,不能发现纸在外面丢了,便把前面的手续一笔抹掉。
三堂最后只在记录上加了一句:借卷经手待查。
三道山门仍在闭门期,江野不能下山。
他借外堂联络线把库位码报给沈墨,没有传卷内照片,也没让夜系的人碰归藏原档。
沈墨那边接到号码,立刻去找孟青棠和曹老。
城西旧信托楼的地下库房,正是九家旧资管共用过的清库点。
全国做空结束后,那里的旧债卷宗刚重新清过一轮,纸本目录留在库里,电子索引却放在一台断网电脑上。
孟青棠带着九家联合复核委托赶到,曹老则抱来他当年手抄的清库目录,两份编号一前一后对上了“清十七”。
“清十七”是整批旧卷的总编号,里面收的都是需要与山外债务材料交叉核验的东西。
照夜第三册进库当天登记七十八页,第三天生成了一张《争议原件抽存单》。
抽存栏写得很具体:前令及印信经手核验页一张,原装订位第四十五,另袋待权利材料核毕后返册。
返册栏空着。
抽存单后还钉着一张缩略照。
清库点不能复制门内文字,只允许在封袋前拍纸张轮廓,照片里看不清正文,却能看见左边三处半月形裁孔、靠裁线的半个墨字和右上那枚浅章。
三处弧边与卷内装订根正好相反,同批空白核验表的双叶水印也落在相同位置。
当年的值库员已经退休,孟青棠通过清库点留存电话找到他。
老人记得那只纸袋,因为送卷的人坚持第四十五页不许进扫描机,只能由法务在隔间里核印。
七月七日归藏来车取卷时,另袋还压在争议柜,接车人没有出示取袋联,值库员便按规矩把它留下。
“没人偷着从箱里抽纸。”老人对着录音说,“纸是当面拆的,也是按单另放的。
错在后来两边都没人来领。”
另袋编号是辛九二十七核,与山里分装单一字不差。
曹老顺着编号翻到后面的处置页,发现那只另袋没有跟旧卷回山,而是被并入一批“未决担保相关原件”。
经手法务给出的理由是,页上印信与旧资管持有的照夜担保书有关,需留到主合同补齐。
十七年前的债已经清偿,五年前却还有人借这笔旧账扣下一页归藏卷。
三年前,清库点不再代管未决材料,十七个无主或权利不清的纸袋被打包移交。
接收方没有挂天澜的名字,是陆财神名下一家投资公司。
交接单末尾签了一个邹字,证件尾号与替澜川管理北线资金壳的邹经理一致。
移交协议里没有“出售”两个字。
投资公司接手十七个旧项目的档案整理尾款,也接下后续保管义务;权利人补齐凭证,纸本须按原目录返还,任何一袋都不能拆卖或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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