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野儿吧?”妇人撇了撇嘴,那点轻视,明明白白挂在脸上,“都这么大了。
在城里……做点啥营生啊?”
不等江野答,旁边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先嗤笑出声。
那是母亲的堂侄苏志强,在苏家几间铺子里管着事,平日里最是眼睛长在头顶。
“能做啥。”苏志强呷了口酒,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优越,“婶子,您这儿子,当年连个高中都没正经念完,又是退了婚、被人扫地出门的主儿。
我前阵子还听说,他在城里头,跟一帮人合伙倒腾点小买卖呢。”他啧啧两声,“一个月,挣得着三五千不?
啧,不容易。”
满桌的亲戚,跟着哄笑起来。
那笑声里头,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刻进骨子里的轻贱。
母亲的手,在江野臂弯里,轻轻地抖。
江野却很平静。
他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稍安,自己则端起桌上一杯茶,慢悠悠地,没接话。
——
变故,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寿宴正酣,苏老爷子被众星捧月地请上主位。
老爷子今儿最得意的,是请来了一位贵客——江城郊县这一带的“地头蛇”、坐拥好几家工厂的钱老板。
钱老板肯赏脸来贺寿,苏家脸上,光彩得很。
可酒过三巡,那钱老板的手机响了。
他起初不耐烦地按掉。
对方又打来。
他皱着眉接起,刚“喂”了一声,整个人“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谁也没见过的谄媚。
“是!
是!
秦总!
您吩咐!
……什么?
您要找的人……在苏老爷子的寿宴上?”
满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秦总——能让财大气粗的钱老板吓成这样的,那是江城首富秦万山!
钱老板捂着话筒,声音都在抖,冲着满座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穿旧外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身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江野面前。
“您……您是江……江先生?”钱老板的声音劈了,“秦总说……秦总说他独子的身子,这季度该您给复诊了,秦家依着约期一联系,才知道您今儿陪老夫人在这庄园——他怕扰了您陪母亲的雅兴,不敢亲自来打搅,特让我……让我无论如何,替他给您和您母亲,敬一杯!”
整座庄园,鸦雀无声。
几十桌的亲戚街坊,张着嘴,齐刷刷地,望着那个被他们嘲笑了一下午、施舍了一下午的“倒腾小买卖的废物”。
江城首富秦万山,掐着行踪去寻他。
寻着了,还怕扰了他的雅兴,要隔空敬酒。
这是什么样的人物,才配得起首富这般的小心伺候?
苏志强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杯里的酒,泼在了自己锃亮的皮鞋上,他都浑然不觉。
那个染黄发的堂嫂,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裂开,碎成了一脸的惨白。
主位上的苏老爷子,眯着的老眼,骤然睁开,死死盯着江野,浑浊的瞳孔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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