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揖,四人慌忙侧身避开,眼眶,却都有些发热。
——
顾微是江野启程前一夜,从临海赶回来的。
她是接到江野的消息连夜动身的。
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沾着夜里的湿气,那张清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风尘仆仆。
“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利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从江野脸上移开,“云岫之外,更北。”
“嗯。”江野点头,“归藏在那儿。
我得去,把该知道的,都弄清楚。”
“凶险吗?”
江野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骗她:“京沪那把化劲的刀,还没退干净。
归藏是恩是局,也说不准。
那个真正要我父亲死的人,就在北边。”
“九死一生。”他看着她,“顾微,这一趟,我本想让你留在临海。”
顾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让江野心里某个最软的地方,轻轻一颤。
“江野,”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一字一句,“半年前,你被人按在地上、连你娘的药钱都凑不齐的时候,是谁陪你的?”
江野怔住了。
“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走。”顾微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容置疑,“现在你要去更难的地方,凭什么,让我留下?”
“你去哪儿,”她说,“我去哪儿。”
殿外的夜风,吹进来,撩动她的发。
江野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走、如今又要陪他奔赴九死一生的女人,那些在心里压了许久、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
最终,他没有说。
他只是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替她拂去了发梢沾着的、那一点夜里的湿气。
“好。”他说,“那就,一起。”
有些话,不必说尽。
携手赴险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是最重的承诺。
——
启程的前夜,江野独自登上了江城最高的那栋楼。
夜色里,整座江城在他脚下铺开,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温吞的暖。
半年前,他还是这座城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赘婿,被人踩在脚底,连母亲的一碗药都换不来。
半年后,这座城的每一盏灯,都得敬他一声夜先生。
可今夜过后,他就要走了。
离开这座他用血、用命,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城,奔赴一个连方位都模糊的、面目不明的北方。
那扇为他敞开的归藏之门后头,站着的是接他归宗的恩人,还是把他当棋子的执棋者?
那个让古老的归藏都要避其锋芒的,还藏在北方哪一片夜里?
父亲的真相,那块暗牌的来历——
所有的答案,都在北边。
江野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潜龙令静静躺着,那条藏头敛尾的蛟龙,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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