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讷,你要听守拙的,切勿自作主张。
尤其要记住言多必失。
我就怕你一时口快,泄漏压舱那些货物,惹来麻烦。」周颖思细细叮嘱着。
原来当时市舶贸易当中最值钱的货物,除了香药宝货与锦缎瓷器外,还有一项大宋朝禁止外流却屡禁不止的东西,那就是铜钱。
早在宋太祖时期就有明令,「铜钱阑出江南、塞外与南蕃诸国,差定其法。
至二贯者,徒一年。
五贯以上,弃市。
募告者赏之。」等到庆历年间,法益严厉。
「以铜钱出外界,一贯以上,为首者处死;其为从,若不及一贯,河东、河北、京西、陜西人决配广南远恶州军本城,广南、两浙、福建配陜西。」即便这市舶贸易大兴的熙宁朝,透漏铜钱仍是大罪。
不过,虽然严刑峻法,却因获利丰厚达十倍,所以宋钱仍然透过各种途径流出中国。
尤其舶商贩货海外,一船可载数万贯文而去,最是透漏严重。
大凡贸易海外的舶商都或多或少走私点铜钱,周家亦不能免。
此刻两条船的舱底都放置一瓮瓮的小平钱,权充压舱货物,准备走私到倭国,牟取暴利。
「守拙,此番前往倭国,博买倭刀、黄金、硫磺后,续航高丽,购回人参、皮货,并买铜锭,然后尽速转回明州,勿事逗留。」周颖思话语刚落,周颖言便急忙问道:“大哥,此次就只买回这些货吗?
!
倭刀管制甚严,硝磺产量有限,我们能买到多少?
船舱必然还有余敷,难道就这样空着吗?
出海一次不容易啊!
况且硝磺只能卖给官家,能有多少利润?
这样不划算的。
还有铜锭,我们又不私自鼓铸铜钱,要那些笨重的铜锭何用呢?”
“我正是要与官家做生意!」周颖思突然严肃起来。
凝神半晌,又继续说道:「军器监博买硫磺数量愈来愈多,诸钱监需铜孔急,硫磺、铜锭必然将涨,这是明摆着的事。
我要用这两船的硫磺、铜锭当成敲门砖,打通官家榷易的关节!”
此言一出,四座俱默。
素来与官府打交道是大海商的专利,一般中小海商只有被抽解的份,哪能和官府平起平坐,秤斤论两。
以周家财力,讲句难听点的,根本是「难登大雅之堂」。
无怪乎三人会惊讶,就连最轻狂的颖慧都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态,只是碍于兄长颜面,不敢当面反驳而已。
周颖思知道弟弟们心有疑虑,不就解释,却端起甘蔗酒啜了一口后,反问周颖秀说:「守拙你说,当今蕃货以何者为贵?」周颖秀恭谨答道:「香药最贵,大宋、辽、夏、高丽、倭国莫不爱之。」颖言、颖慧连忙点头。
周颖思再问:「然香药可谓中国一日不可无者?」周颖秀听后若有所思,沉吟不答。
周颖言见周颖秀不语,便带点反诘语气问道:「虽说如此,中国亦自产硝磺、铜矿。」周颖思点头答道:「守讷所言甚是。
不过,何以朝旨舶商每岁自倭国市数万斤硫磺?
又何以铸铁钱而不铸铜钱?」此言既出,周颖言无辞以对,周颖慧不知所谓,只有周颖秀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看来颖秀明白了。”
“硝磺为震天雷、霹雳投弹不可缺者。
国家欲用兵,大张火yao不可免,自给不足则需市于海外。
铜钱外流,法不能禁,而官家苦钱荒已久。
今反其道而行,买铜铸钱,有司必悦。
不过…………”
“不过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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