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电闪雷鸣一般,石越的大脑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吕惠卿,你果然厉害!”一边在心里暗骂,石越一边不动声色的回答着王安石:“丞相,这件事的要点不在于吕吉甫有什么动机,他有什么动机,下官实在不宜妄加揣测。
但是在揭名之后如此大规模的调动考生名次,本来就不合规矩。
而国家抡才大典的公正性,也会因此受到质疑。
朝廷亦由此而失信于千万士子,也失信于天下百姓。
“王安石笑道:“子明,你不必激动。
这件事本相明日自会询问,他们着没有理由,朝廷法度具在,容不得他们乱来。”
石越正色说道:“丞相,下官此来,是把情况告诉丞相,希望丞相能主持公道。
至于明天,下官是肯定要拜表弹劾吕惠卿、常秩等人的。
是非曲直,今上圣明,自有分解。”
王?
听石越语带威胁,他不由cha道:“既然如此,子明今夜来此,又是为什么?”
反正吕惠卿是死是活,他王?
并不关心,和石越斗个两败俱伤,新法路上,少了两个麻烦。
石越笑道:“下官来拜会丞相,本来是想知道丞相对此有什么章程。
按规矩,中书门下有权干预此事,丞相如果愿意主持公道,我们就不必先烦扰圣躬,臣子们做事,是要为皇上分忧,而不是把麻烦全部推给皇上。”
他和冯京早已有了默契,此时如果打御前官司,那么无论输赢,这么大的事情,两方必有一方要引咎请外的。
而皇帝对新党倚重甚多,单是吕惠卿等人还好一点点,但万一王安石突然cha进来要扛起所有责任,皇帝的最后选择,无论是石越还是冯京都没有谱。
这种御前官司,很多时候并不是谁对谁赢,而是皇帝更需要谁谁赢。
政治上的事情,一向如此,石越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比如前一段张商英出外,若论是非曲直,就连赵项也明白张商英是对的,但是结果张商英输。
原因很简单,比起一个监察御史,皇帝更需要枢密使们。
所以石越才连夜来拜访王安石,他知道如果王安石如果不是要做最烂的打算搞的话,他肯定也不会愿意去打御前官司。
毕竟揭名后这样调动名次,再多理由也说不过去的,王安石虽然与这件事无关,但是如果吕惠卿、常秩等人一把被赶出朝廷的话,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另一方面,王安石既便真的硬扛进来,皇帝会不会因此就把石越、冯京赶出朝廷,也不是一定的皇帝虽然年轻,却也不是不懂御下之术的人,他一首在翎廷中留下能制衡王安石的人,就是最好的明证,这一点石越相信王安石也明白。
冯京和石越全部走了,朝局就会变成王安石一头独大,年轻的皇帝能不能放心?
这一点谁也不能保证吧。
果然,王安石听了这番话,站起身来,背对着石越踱了几步,好一会才转过身,对石越说道:“子明说得也有理。
做臣子的不能各司其职,亦非为人臣之理。
何况按章程,礼部定下名次之后,中书门下复核也是有前例可循的。
冯相本就是知贡举,明日本相就会同冯相、王相,一齐到礼部,把八十余名涉及名次变换的考生的卷子取出来,一一重新评定。
当然,这件事依然是冯相为首,冯相的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若再有争议,把名次报上去后,再分别向皇上陈说,那样就不至于有骇物听了。”
石越听王安石说完,想一会,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当下笑道:“若有丞相来主持公道,下官亦无话说——冯相为人温和,常为奸小所轻慢。
一切事情,明日之后再说。
“说完他心里也有点紧张,白水潭那些名次调乱的学生的命运,就全靠自己和冯京去据理力争了。
而在忌讳方面,他懂的又实在大少。
************第二天在礼部的覆议,出乎石越意料之外的激烈,但结果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
吕惠卿和常秩精通典故礼仪,一两个字眼的误用,他们都能盯得死死,这方面幸好冯京好歹也是三元及第,还能引经据典驳回一二。
而石越的杀手锏,则是对比判词,因为每一份卷子的上面都有好几个考官的签名,而有些考官明明在第一份卷子中写若是第三等,到了揭名之后就主张是第四等或第五等。
这一点被石越咬得死死,王安石和吕惠卿,都是第一次见识到石越辩风之尖酸刻薄,甚至有几个考官被石越说得满脸通红,竟然就此不再说话。
就这样一份份卷子的争,最后白水潭学院的学生进士科共取中一百零六人,只有四人最后还是被黜落了,而进士出身减少到五十八人,有七人掉了一等,同进士出身四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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