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中的卷子给王安石看了后,提到了省试第三名——王安石暗骂力主把这篇卷子黜落的常秩糊涂,这样的卷子,有石越和冯京推荐,到了殿试,皇帝照样能提到前三名,到时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
到此为止,石越可以说基本上打赢了这一仗,虽然这一仗根本是吕惠卿等人无中生有搞出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的结果总算还是可以接受,待别是院贡生四十三人都保住了,更让石越欣慰,毕竟,这都是自己的学生。
而白水潭学院也势必因此而声名更加显赫。
只是这中间也有遗憾,比如糊名时是进士出身的段子介,竟然被黜落,成为四个不幸者中间的一个,而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白水潭之狱的重要人物,这让石越感得有点对不起他。
而那个康大同的表弟,这次也遭受池鱼之殃,被吕惠卿、常秩给误伤了,本来是第三等进士出身,被降到第五等同进士出身。
另外秦观秦大才子,榜上无名,连被误伤的机会都没有,这也让石越感到有点哭笑不得——自己那个时代著名的才子词子,此时却被自己和吕惠卿、常秩、冯京四人一致同意没有资格中进士,这中间绝无半点政治斗争的成份,不能不说极度讽刺。
好消息则是范翔礼部试排在第三十四名,进士出身;吴从龙排在第二百九十一名,同进士出身——没有人知道他们和石越的关系,所以安然无恙。
************。
礼部试张榜的那一天,和王韶红旗捷报,再克玛尔戬,擒其妻儿子女,押解京师的好消急抵京是同一天。
白水潭学院在那一天,如石越所料,再次惊动天下,院贡生五十名,竟然有四十三名取中!
虽然殿试还没有举行,但本朝已经很多年殿试不再黜落了,顶多在名次上有所起伏罢了。
但是在白水潭学院全校欢庆之中,免不了也有许多失意之人其中情绪最沮丧的,就是段子介。
他自觉几场策论,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而经义对答,也颇为精妙,最不济也是同进士出身,怎么可能竟然名落孙山?
!
似乎水远是一袭白袍的段子介,一个人默默的走出白水潭,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情绪妨碍别人的庆祝。
这时已是熙宁六年的二月,春寒料峭之时,寒风似刀一样的刮在脸上,身上,钻入脖子里。
离开白水潭后,段子介顺着白水潭那条著名的水泥路,往南薰门边走去。
路上的行人依然不少,可这不关他段子介什么事,也不知道在这寒风中走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对他说道:“客倌,外面天寒地冰的,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失魂落魄的段子介就这么走了进去,要了一壶酒,自饮自斟,喝着闷酒。
从来酒入愁肠,更断人肠。
段子介想起自己单骑赴京,立志要学有所成,报效君王,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在白水潭学院二年多,终日与名师交游,自己也觉得学问突飞猛进,今年中进士,那是手中擒来之事,不料竟然会被黜落……双亲年事已高,白水潭之狱时为自己担心,千里迢迢来到京师,回家之前殷勤致意,只盼着自己能金榜题目,光宗耀祖,早点回去迎娶自小定亲的未婚妻——自己眼见二十有九,一事无成,思来想去,真有万念俱灰之感。
他正在借酒浇愁之际,忽听一阵琴声传来,一个青年男子和着琴声唱道:“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悠狂荡。
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正柳七的《鹤冲天》,那男子唱来,意兴箫条,自暴自弃之意,更是牵动段子介心事。
段子介听到这声音是从一间雅座传来,他这时也不怕冒昧,竟然就这么闯了进去,却见雅座之内,坐了一男一女,女子抚琴,男子唱曲。
那个女子一身艳装,显然是勾栏的歌妓,而那个男子一生灰袍,脸色沉俊,便如暗夜中冰冷的繁星,虽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却也自有其骄做之资本。
此时他显然喝了不少酒,坐得已不是大端正,一只手拿着筷子,和着琴声敲打,一边高歌。
这个男子段子介不识,若是石越却定然认识,那就是武状元康大同的表弟,吴安国吴镇卿便是。
吴安国一生自识甚高,自以为就算不是进士及第,那也是进士出身的前几名之内,不料榜文一出,竟然忝陪末座。
虽然还有殿试那么万一的希望,皇帝也许能从几百人中看出自己的才华,给自己应有的评价,但是这种可能性,便是骄做如吴安国,也知道毕竟太低。
但吴安国高做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做个与“如夫人”相对的“同进士”?
!
段子介就这么闯进来,几乎把吴安国和那个歌女都吓了一跳。
以段子介平时的性子,虽然冲动,却不大会做失礼的事情,但这时候他却根本不在乎这些,居然拉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盯着吴安国上下打量。
吴安国被他看了半晌,真是说不出的莫名其妙。
他正要开口喝斥,却听段子介说道:“你是何人?
在这里唱柳七的曲子,扰人心绪。”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