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草原深处。
黑狼部王庭,中军大帐。
帐外风雪如怒涛翻卷,数千顶黑色毡帐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宛如一头匍匐在雪原上的庞然巨兽。
帐内却热浪逼人。
帐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火坑,里头架着的粗壮松木烧得正旺,火星不时伴着“噼啪”声迸溅而出。
四周还围放着七八口粗犷的铁铸大盆,里面堆满了燃烧的炭火与兽脂,将偌大的空间烘烤得没有一丝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原特有的皮毛膻味与油脂焦香。
几名黑狼部首领围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地图上插满了颜色各异的骨签。
红色骨签,代表黑狼部已经集结的兵马。
白色骨签,代表各附属部落正在运来的粮草、牛羊和战马。
而在雁门关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漆黑的狼牙。
苍狼披着一件中原样式的暗金色锦袍,站在地图最前方,手里正盘弄着一件用苍白人骨雕成的精巧把件,那骨头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背负玄铁重弓的修长男子始终闭目站在王座后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
一名负责统军的万夫长走上前,单膝跪地,神色狂热地汇报道:“大王!
以黑石部、铁牙部、灰熊部为首的周边十二部,共计五万精锐骑兵,已有三万余人于昨日抵达王庭大营。
剩下的人马也正陆陆续续赶来,最迟明日便可全部集结完毕!”
“再加上咱们王庭本部的十万精骑,以及从各地强行抽调回来的五万青壮。
过不了几日,咱们便能凑齐整整二十万大军!”
这二十万人中,十五万是能够披甲上阵的草原骑兵,剩下五万虽然只是临时征召的牧民青壮,却也自幼长在马背上,至少能够负责押送粮草、驱赶牛羊、填壕攻城。
苍狼把玩着人骨把件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语气转冷:“那白鹿部呢?
还有那几个一直摇摆不定的中立部落,动作如何了?”
万夫长面露鄙夷,嗤笑一声答道:“回大王,他们传回了消息,借口说遇上了百年不遇的雪灾,行军艰难,目前正在缓慢整军。
依属下看,这群胆小鬼分明是首鼠两端,还在观望风向!”
“想观望?
哪有这等好事。”苍狼冷笑一声,眼底透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算计与残忍,“雁门关城高池深,咱们黑狼部本部的勇士无比金贵。
这破城拔寨、填平拒马的苦差事,自然该由这些平日里受我们庇护的部落去打头阵!”
苍狼猛地攥紧手里的人骨,厉声下令:“派人去给他们传话!
三日之内,大军若还不到王庭,本王南下的第一战,就是拿这群首鼠两端的老家伙祭旗!”
他转过身,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语气极轻,却透着森然的杀机:“等本王的二十万大军踏平了萧家那座乌龟壳,整个草原便只能有一个声音。
不臣服,就是死。”
大军集结之事议定,苍狼收回目光。
他的手指继续摩挲着那件人骨把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左贤王的余孽赤鲁,那边现在处理得如何了?”
听到大王亲自垂询,负责清剿叛军的万夫长图门浑身一僵,连忙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单膝跪地,神色显得极为难堪。
“回大王……”图门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禀报,“赤鲁那小子实在邪门得很!
前阵子他打着呼延豹的旗号,不仅重新聚起了那批夜狼卫死忠,沿途还串联裹挟了不少流窜的马贼和对咱们怀有二心的残部,硬是让他拉起了一支上万人的队伍,甚至还敢偷袭咱们的牧场。”
“不过请大王放心!
这两个月来,咱们遵照大王的必杀令连番重兵围剿,这群余孽早被咱们打得死伤惨重!
那上万人的队伍,硬生生被咱们杀得只剩下不到七千人,连军械粮草都被咱们截断了!”
图门咽了口唾沫,急急为眼下的困局辩解:“只是这小子太狡猾,见硬碰硬打不过,如今竟彻底打散了编制,化整为零像耗子一样在风雪里跟咱们游斗!
眼下各部主力都在抽调南下,属下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大范围拉网搜捕。
不过请大王放心,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了他们藏匿的那块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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