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月光如银,石桌被照得发白,桌下那几朵苏合新种的铃兰已经合了瓣,像睡着了。
云杳杳回屋和衣躺下。
这一夜她没再做梦。
卯时不到,天还没亮透,齐渊就等在了灵泉边。
他换了双旧麻鞋,裤脚用布带缠紧,左手仍戴着梅娘给的那只黑铁护腕,右手里拿着那根竹杖。
竹杖这一回被他处理得更好,粗的那头裹了几圈麻布,浸过油,攥着不打滑。
他见云杳杳出来,也不多话,递过来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蒸饼。
云杳杳接过咬了一口,里头夹了薄薄一层酱菜,还微温着。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往山后野径走。
清晨的野径全是露水,草叶上凝着一串串水珠,人从中间过,衣摆和鞋面很快都湿了。
好在晨风不大,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早鸟,叫得清越。
走了两刻多钟,断崖到了。
齐渊先绕到崖边一棵歪脖子老松下,把竹杖从松下石缝里抽出来——那是他昨天回程时留下做标记的。
云杳杳站在崖顶往下看,暗河在晨曦中泛着青灰,河面有极淡的雾,从下游顺着水流慢慢飘过来。
两人这次没急着下崖,先并排蹲在崖顶,借着那棵歪松的枝叶遮掩身形。
第一波扫波很快来了。
河底那层灰紫色极淡,从西南方涌来,经过崖下时整面石壁轻微地颤起来,像有人极远地擂了一记鼓。
云杳杳没动,只拿眼睛盯着河面。
扫波过后,河雾略薄了些。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第二波也到了。
这波来得更沉,河底的灰紫几乎漫成一片,把青灰的河水都染得暗了。
齐渊把竹杖横在身前,低声说:“比昨天更急了。”云杳杳“嗯”了一声。
等第二波完全过去,她转头对齐渊道:“我下去。”
齐渊把竹杖放下去,自己仍蹲在崖顶,左手把竹杖尾端按在身下。
云杳杳攀着崖壁,一步一步往下。
崖壁凉得透骨,石面有些地方湿滑,她不敢用蛮力,只以指尖借那点极浅的裂缝与凸起,缓缓往下。
下到一半时,她听见齐渊把竹杖轻轻放下来,正贴在她腰侧。
她腾出一只手握住,身子便稳了许多。
再往下不多时,脚尖触到了那道石台。
石台极窄,比她预想的还要滑,上头结着一层极细极淡的灰色苔膜。
她小心翼翼地把后脚跟踩实,再慢慢把整个脚掌贴上去,整个人紧贴着崖壁,像一只停在水边的蓝蜻蜓。
崖根下的河风又凉又湿,打着旋地扑上来。
云杳杳把脸侧了侧,看向河面。
此处的河面并不宽,但极深,水色从青灰渐渐转为一种很沉的墨蓝。
最奇的是,在崖根正下方偏左半尺处,有一小片河面竟比别处更亮,亮得不像是天光,倒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极慢地翻动。
她把手按在崖壁上,指腹感受着那阵还未完全消失的极轻颤动。
那颤动从河底往上游去,最后消失在她望不见的一片河湾处。
她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在河面那片稍亮处看见了一截极细极浅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条灰白色的长虫,从河底往上浮了半尺,又极快地缩回去。
云杳杳心中一凛,立刻抬头看向崖顶。
齐渊会意,把蜡烛往崖下一丢。
那截蜡烛在空中划过一道暗黄的小弧,落到离河面还有几尺的地方被风一卷,火光灭了,但云杳杳已经看清了——就在蜡烛跌向河面的那一瞬,水底那片亮处猛地一缩,像一张嘴闭上了。
她没有再停留,攀着竹杖原路往上,回到崖顶。
齐渊伸手拉了她一把,两人迅速退回歪松后头。
云杳杳喘了几息,才低声说:“水下有活物。
不是鱼。
它怕火。
见光就缩。”齐渊道:“那东西我们不用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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