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石片,石片上用炭笔画满了图。
她把石片一张一张摊在干草上。
第一张画的是井底结构,从暗沟到石桥底到圆孔到竖缝到第三道门到门后的洞。
第二张画的是门后洞的横剖,标着须的走向和洞的深度。
第三张画的是石壁裂纹的位置和走向,裂纹从珠子嵌着的位置往南延伸,到了石壁南端边缘就消失了。
第四张画的是裂纹另一面的结构——石壁南端边缘之外,是另一个空间,空间南端又有一道石壁,石壁上又有一道裂纹。
裂纹连着裂纹,空间连着空间,一直往南延伸,到了西山采石场底下。
“门后头是一条路,”那人用刻刀尖点着石片上最后的那个圈,“从井底第三道门后的洞开始,往南穿过五层石壁,每一层石壁上都有一道裂纹。
裂纹是须撞出来的,越往南越宽。
最后一道裂纹在西山采石场底下,裂口已经有两尺宽。
门里的东西如果撞到那道裂纹裂开,它就从采石场底下出来了。
采石场下面是空的,它一出来,整座西山都会塌。”
云杳杳蹲下看那几张石片。
图上的每一道裂纹都标了宽度和走向,每一层石壁都注了厚度和石质。
她把第四张石片拿起来凑近风灯,裂纹的走向从井底往南偏西,穿过五层石壁,到采石场底下裂口最宽处。
她说:“你画这些画了多久?”
“两千多年,”那人说,“我一边刻棍一边画。
每根棍刻完,我就画一张图。
画了三千多张,留在石室里的只有这四张。
其他的我都烧了。”她把石片卷起来重新包进布包里。
“你来之前,我本来打算今天再下井去看一趟。
但你昨夜动了主干,珠子的暗影变了向,我就知道不用下去了。
你来了。”
云杳杳站起来。
石室顶上的裂缝漏下来的天光落在她蓝衣裙的肩头,把布面照得发白。
她看着那人灰褐色的眼睛,那层薄翳底下有什么东西还在动,像是水底的鱼又翻了个身。
她说:“你刻了三千多根棍,引了两千多年,就为了等一个能压回裂纹的人。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压?”
那人沉默了一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干瘦,指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刻刀磨出来的厚茧。
她说:“我压不了。
我只有一缕神魂,引须的力量可以,压裂纹不行。
裂纹里的须是活的,要压回去,需要完整的混沌本源。
我没有。”
云杳杳看着她。
石室里很静,只有珠子里的暗影在缓缓转动,极轻极慢的搏动从石壁深处传上来,一缩一缩。
她说:“你有。”
那人抬起头来。
灰褐色的眼睛里那层薄翳忽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极亮的光,像是水底的鱼终于翻到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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