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一听立时敛声轻手轻脚地回避——他的佣人果然也是雷厉风行的,绝不拖泥带水。
谢振寰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道:“现在已经不在Daddy那边了,你想哭就哭吧,我这边平时没人过来的。”
默不作声地掉眼泪,甚至于连大声哭都不敢,好像十年来的光阴全部在身边流转,他的好他的坏一并涌上来叫我无法呼吸。
五年前,曾以为找不到他时是最大的伤痛,可是现在才知道,找不到一个人时心中还是有各种希望去安慰自己的,幻想着许许多多的也许,比看着他娶别人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
就像一个一直走在黑暗里头的人,因为从未得到而并不觉得失落,而突然间生命里射进来一束光明,满心欢喜一路坎坷地往哪个方向奔去,中间走错过路,摔过跟头,只有一心向往光明的心没有变,可是终于跑到跟前,却发现那盏灯是为别人亮起的。
并没有这样哭多久,生活从来没有容许我任性过,即使再悲伤也知道这样的失态——Daddy,啸风,甚至于飘儿都可能在等着我过去,这样一走算什么呢。
如此一想,慌慌张张地奔到洗手间,镜前一照,双眼活像两只桃儿,浮肿得厉害。
来不及叹气,慌忙不住地洗脸,又用冷水刺激着皮肤,但是好像收效甚微。
谢振寰跟到了洗手间,斜倚在玻璃门上看着我折腾着自己的脸,不以为然道:“现在你最好回去睡一觉,明天才能见人,妆也被你洗掉了,一出门只要没瞎的人都会发现。”
我没有理会他,犹自在镜中练习了一番微笑,我自知身份,我不是彩儿飘儿,如果她们当众失态,那叫做至情至性;我也不是江心怡和Fino?
Zhou,如果她们当场潸然泪下,那叫做终于撑不住的委屈。
如果是我,只会是不知礼仪,越发惹人讨厌罢了。
没办法,上天就是这么的不公平,你可怜也好,坚强也好,都不会改变。
唯有改变自己的态度。
一步一步绕过小路,穿过花径回到了Daddy正房的饭厅,迈进去之前又练习了一遍笑容,这才尽量平静地出现。
飘儿一见我的身影,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来上前惊讶道:“Carly,你去哪了?
怎么我才走你就不见了?
我还打算让你尝尝这宫廷枣泥糕呢,可惜你来得晚,已经被我都吃掉了!”
是么?
我心下一阵冷笑,当真想留给我吃,再想吃也不会自己吃掉,这样一想加上心中本来悲苦,面上挤出来的笑容就有些勉强道:“也不用了,我最近身体也不是很舒服,不敢多吃糕点,你喜欢吃就好。”
飘儿许是听出我的声音仍有一丝发抖,这才认真打量起我来,轻声问道:“Carly,你的眼睛怎么了,你是不是刚刚哭过?”
“我……我……”不知要如何解释,眼睛上的浮肿是无可辩驳的,而Daddy和啸风都在这里坐着,我同样不能掉头就走,正在最尴尬的时候,谢振寰冷冷的声音跟上来了,“我刚才找她有事。”
“Ivan……”飘儿又是惊讶又是不敢多问,看来她对谢振寰的惧怕并不亚于彩儿,只他一句话她便理解地低声对我道:“Ivan就是这样子的,你别生他的气,生不完的,小时候我和彩儿都被他治怕了,所以都早早溜到国外留学……”
Daddy和啸风都是心知肚明的,眼见飘儿自己也有了合理的解释,谁会再去横生枝节——横竖大家要保护的都是她的情绪与幸福。
众人再次坐下吃饭,这回数我吃得最多,什么贵吃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毫无顾忌,也不谦让,上来的极品鲍羹,我哐哐哐地就舀了三碗,其他四个人都吃惊地看着我。
已经够伤心了,再不吃饭,岂不是更惨?
谢宸千锤百炼,这种亏是断不肯吃的。
就算我不吃,也改不了凌啸风将娶谢飘儿的事实,他们分明都是什么都定下来了,今日只不过在Daddy这里走一个过场而已。
啸风这个人要做的事,都是有十足的理由和把握的,别说Daddy顺水推舟也有他的考虑,就算Daddy不同意,像飘儿这样的小女孩怎么逃得过他的攻势?
既然这样,有如此山珍海味当前,我为什么不吃?
此番凌啸风是肯定要住在安雅园的,这时我才庆幸自己在园中没有一席之地,不必尴尬地面对,他的目光时时往我这里扫过,我都没有接上去。
晚间回到家的时候,没等水热就跳进了浴室,从前看看电视剧为情所伤的女主角总会弱不禁风地发起高烧,不省人事,其实这样多好,就不为以此等那个男人出来,就为自己少一些难过也是值得的。
可是,当真是命硬命贱得阎王也不敢收么?
饶是冷得瑟瑟发抖,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立时就鼻塞咳嗽起来,却也浑身冰凉,好像一把湿了的柴,烧不起来。
呵呵笑着摸黑爬到床上,真是自找罪受,除了重感冒一场——除了自己没别人知道有多难受,什么都不会发生。
没有个公主的命,妄想着什么晕倒后有王子来救你么?
一面紧紧地拉着被子,一面兀自告诉自己:像我这样的人,聪明的话就要强悍地撑到最后,才不至于一塌糊涂。
到最后在这无边的
黑暗的抚慰和保护当中,我竟然睡着了,还睡得极沉,连谢振寰几时来的都不知道。
从不知他会有这样的耐心,在黑暗中坐在床边一直睁着眼睛,我乍一醒来吓了一跳,猛地坐起问道:“你几时来的?”心下一阵感动,他莫不是怕我想不开在这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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