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战,第五日。
黄昏,夕阳渐沉。
官军营地,中军大帐。
衡州卫指挥使袁明和一个人静静坐着,案几上摆着一壶茶。
因为心情不好,袁明和把伺候的亲兵都给赶了大帐,就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战事胶着,没有进展,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打了这么多年的战,这不是局面最糟糕的,却是最为纠结的。
崇祯四年,苗民作乱,崇祯七年,乱民起事,哪怕他们气焰多么嚣张,人数众多,但袁明和都能找到弱点,抓住战机,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从而一举锁定胜局。
但这次,即便虎山贼的人数还少于官军,袁明和却一筹莫展,无从下手。
莫非真如像大鹏鸟说的那般:不是官军太无能,而是贼寇太厉害么?
这伙贼寇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时候山沟沟里也能走出对抗官军的贼寇了?
这些疑惑,让袁明和不由得怀疑自己一开始定下的相持对峙策略。
搞不好,衡州卫两百多年的赫赫威名会折损在这里。
袁明和一边琢磨着战事,一边慢慢喝着茶。
碧绿清澈的茶水,苦后回甘,是解暑去火的好东西。
可是,袁明和却仿佛只喝出了苦味,因为,他的眉头始终紧皱着。
想着这几日的战事,袁明和真心疲惫,战况可谓异常胶着和艰难。
官军每每发起攻击,虎山贼都是针锋相对,一旦呈现出劣势或疲态,他们便撤下一个方阵,又顶上来一个方阵,毫不相让。
当然,官军也不是一味强攻,也曾多次调整过战术,但每每有变化,虎山贼也大胆调整部署和配置,以变应变,完全不像一伙刚从山沟里走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土匪。
传言,匪首就是衡州府人士。
传言,匪首有些痴呆,外号叫杨呆子。
传言,匪首当过屠夫,还在秦知府的府邸当过护院。
袁明和很是怀疑这些传言的真实性。
一个呆子哪能搅起这样的风云,能搞出这么多的事来?
可是,传言据传就是从秦府里传出来的呀!
……
在袁明和纠结犹疑之际,虎头山的大当家杨炯在忙不迭地在巡营。
一天战事下来,杨炯也有些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上阵厮杀导致的,而是操心战事,紧张调度指挥所导致的用脑过度。
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调度,每一条指令,都可能导致战事的胜负成败,都关系着几十、几百、甚至几千条人命。
不过,即便疲惫,杨炯还是努力克制着回大帐休息一会的冲动。
作为自己一手拉起来的队伍,作为一支毫无大义名分仅靠粮饷纪律支撑的队伍,在遭遇连番苦战,还看不到胜利希望的队伍,杨炯心里很明白,这种情况下的军心士气一定非常脆弱。
而巡营,就是一线了解掌握情况,及时鼓舞军心士气的常规有效手段。
杨炯一座座帐篷,一个个百人队地转悠。
时不时和兄弟们说几句话,时不时拍拍兄弟们的肩膀,时不时揭开锅盖看下伙食,偶尔,还饶有兴致坐下来,跟着听会兄弟们讲的荤段子。
综合两世为人的经历,杨炯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虽然是一群男人凑在一起,可最终的焦点却往往落到了女人身上。
一个瘦瘦的,看起来有点猥琐的兄弟,正绘声绘色讲着笑话,手舞足蹈,吐沫横飞。
一群人围在他的周围,眼巴巴地看着,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还咽一下唾沫。
靠,遇到传说中的段子手了,听听!
“……我们老家那边烧香拜佛的多,于是庙多庵子也多。
我们村里有个庙,住了一个和尚。
隔壁村呢,有个尼姑庵,住了一个尼姑。
又是庙,又是庵子的,为了争香火,时间一长,就起了龌龊。
有一天,和尚和尼姑碰上了面,说起香火的事,便争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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