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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七)噩梦惊百天(1/2)

摆脱了浓密诡谲的连天大雾,春天的脚步坚定不移地继续前行,小城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运河滩也是绿草茵茵一片盎然生机。

不知不觉间,古老的木帆船在河道里没了踪影,竞流而上的小火轮不烧锅炉蒸汽,改用了突突突的柴油机,拖拽的一串串铁壳船舶日夜川流不息。

不知什么时候,在南门桥外的运河大堰旁,矗立起来了一座三层小楼,这是为了对日渐繁忙的水运交通加强管理,县里新成立的交通局港监所。

港监所的头头是“赵金宝”的小儿子赵文,他们的亲家王副书记没出事前,把他提拔成了交通局副局长兼港监所所长。

港监所头头是个让人觊觎的肥差,南来北往的船家都得买帐,时不时给他送礼塞钱行方便。

在港监所三层小楼顶上,有一个炮楼般高高的指挥塔,赵文每天在上面用大喇叭对着河道骂国王的船老大,有时候他晚上喝完酒耍酒疯,胡言乱语的咒骂声从运河滩传来,回荡在夜深人静的小城上空,弄得幼儿夜啼,人心烦乱,鸡犬不宁。

这天上午,我正在厂里值班,面对着几张新发的模拟试卷,瞄着手腕上的“钟山”表,掐着时间挖空心思做题目。

大车间里没有了往日的机器轰鸣,只有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地打闹,显得格外寂寥宁静。

我正为最后一道数学综合题伤神时,配电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我烦躁地从试卷上抬起头,就见多日不见的许班长一脸欣喜地走了进来。

“小吴,在忙啊?”许班长明显胖了一圈,原本长脸变圆了,泛起了油腻的光泽。

“许师傅,你咋来啦?”我放下手中的钢笔。

许班长吸了下朝天的鼻孔,压抑不住地笑出声来:“嘿嘿……我是来厂里办手续的,顺便到车间来瞅一眼。”

“办手续……办啥手续?”我心中还牵挂着试题,就随口应了一句。

“我……调去港监所了,今天来厂里找人开调动手续。”许班长油脸放着光,故作一丝恋恋不舍的神情。

我早听说他在外面四处找路子,没想到竟然去了赵文的港监所:“走了好,反正纱厂也完蛋了。”

“谁说完蛋了?

马上大家都买断工龄后,厂子就要重新开业啦……”许班长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我是最近听崔老板说的。”

许班长的嘴里昔日纱厂崔书记变成了崔老板,让我有种吃了苍蝇想吐的恶心感觉。

许班长见我唬下脸没说话,赶忙岔开了话题:“小吴,你知道俺为了调动四处托人,求爹爹告奶奶到处磕头烧香,最后……是怎么能去了港监所的吗?”

“那还是你有本事。”我已经没了闲扯的兴趣,想着赶紧做完试卷。

“你知道最近你师傅鲁豫咋样了吗?”许班长激动的情绪大概没处发泄,还想拉着我继续扯,“你这个师傅可是我当年有意安排的啊。”

“他最近咋样关我屁事。”我心里想着赶紧做试卷,不耐烦地怼了一句,“现在纱厂都没有了,谁还管什么当年的什么师徒呢。”

许班长没在乎我的态度,继续兴高采烈地感慨道:“实话告诉你吧,俺这次能调到港监所,是去市里找了你师傅,是鲁豫给县里打了招呼,这才把路子给弄通了。

你别说,鲁豫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现在提拔当了大干部,还念着当年在保全班里一锅抹勺子的情份。

他妈的,要是早去找了他,老子也不至于花那么多冤枉钱了。”

听了许班长的抱怨,我竟一时语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吴平,你小子这个臭脾气啊……和当年的鲁豫到是很像。”许班长探过头来,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嗓门,“我告诉你个从市里听到的消息,鲁豫……要回咱们县里来工作了!”

“你说什么?

他……他要回县里了……”我手里的笔尖猛一抖,戳在了脸前的试卷上,白色的纸面晕出一片污黑的墨迹。

许班长看见我错愕的样子,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咱们县里王书记前几日不是出了事吗,看情况一时半会也好不了,马上要安排到政协去挂个闲职,市里已经报请了省里,将鲁豫派下来接替了王书记的位子。”

“这是真的吗?”我还有点半信半疑,止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我在市里听说文已经发了,鲁豫这两天就要来报到了。”许班长瞥了我一眼,语气一转带着关爱地劝慰道,“我说你小子还是去找找鲁豫吧,我私下听说崔老板这次买了纱厂,听说要开掉一大半人,留下的人工资也比过去少三分之一。

我知道你为了殷红得罪了崔老板,就算是他看在鲁豫面子上留下你,就那么一丁点工资,你恐怕一辈子连媳妇也娶不起。”

“我……我在复习……”我嗫嚅了一句。

许班长不屑地撇着嘴:“你整天想着考学校,我看实在有点摸不着天,你啊……是鲁豫唯一的徒弟,今后在县里有他罩着你,到哪还不都吃香喝辣。”

几天后,县电视台新闻里就播出了鲁豫任职的消息。

我当天晚上在县工会上课,第二天专门看了重播,心里翻腾了一刻就迅速平静了。

日子还在往前走,初夏过后又到了麦收大忙时节。

我想着爹娘年纪

大了,该回去几天帮他们一把,可是眼看着高考已到了最后冲刺阶段,到底回还是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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