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起得早,隔壁床的考生还在睡,呼噜声比昨晚还大。
他穿上那件藏青色羽绒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暖气片咕噜咕噜响。
他跟白薇薇说了一声出去转转,就出了招待所。
云都的早晨很安静。
路上的雪被扫到两边,堆成一堆一堆的,有的堆得比膝盖还高。
偶尔有自行车骑过,轮胎压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骑车的人缩着脖子,手插在袖筒里,骑得慢悠悠的。
李深往东走,穿过两条街,找到一个小商品市场。
九七年的云都,这种市场最多。
铁皮棚子搭的,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衣服鞋帽、日用百货、锅碗瓢盆,还有卖录音带、卖小人书的。
棚子顶上积着雪,门口挂着厚门帘,有人进出时门帘掀开,热气往外冒。
李深在一家卖化学仪器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不大,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书。
书挺厚,封面都磨毛了。
柜台上摆着几样东西,试管、烧杯、酒精灯,还有几瓶试剂,落了一层灰,看着好些天没人动过。
李深蹲下来,看着柜台里头。
“有5毫升的玻璃瓶吗?
带盖的,棕色的最好。”
老头放下书,从眼镜上头看他。
眼镜滑到鼻尖,他眼皮往上抬,眼睛从镜框上头露出来。
“要多少?”
“先来五十个。”
老头愣了一下,把书扣在柜台上,站起身,从后头的货架上翻出一个纸箱子。
货架上东西堆得满,他扒拉了半天才扒拉出来。
他把箱子抱过来,放到柜台上,拍了拍上头的灰。
箱子打开,里头是一排排小玻璃瓶,棕色的,带着螺旋盖,码得整整齐齐。
李深拿起一个看了看。
对着光,瓶底有点厚,瓶身也不够透,但胜在便宜,密封也好。
盖子拧紧,倒过来晃了晃,不漏。
“多少钱?”
“一毛五一个。
五十个,七块五。”
李深掏钱。
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老头找了两块五,两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都是旧票子,摸着软塌塌的。
老头接过钱,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红色的,印着“云都百货”四个白字。
他把瓶子一个一个装进去,装得仔细,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磕了”。
“学生?
做实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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