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叠数据夹进公文包里，拉链拉过头顶，直接走向门口。

走廊里有记者举着话筒追上去问了句“部长先生”，他脚步没停，侧脸绷得下颌线都清晰可见，径直上了电梯，门合上之后电梯指示灯从五楼跳到一楼，中间没有停过。

欧洲核聚变项目组的贺电在当天下午发到了基地传真机上。

纸面从传真机出口慢慢吐出来，墨迹还没干透。

措辞很官方：

“祝贺大夏同行取得的成就，期待未来在核聚变领域开展更多合作。”

李深拿着传真纸看了两遍，弹了一下纸面，转头递给叶文瑾。

“翻译成人话就是酸溜溜的，不得不祝贺。”

叶文瑾接过传真纸，读了一遍，嘴唇抿了一下，把纸放在桌面上没说话。

东瀛科学界的反应更沉默，没有贺电，没有评论，连社交媒体上都搜不到相关的话题词。

苏雨桐刷了半小时手机，把屏幕扣在桌上，闷声说了句“连个屁都没有”。

消息传到米国的时候，约翰逊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后背靠着椅背，领带松开了半截，衬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着。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数据报告，打印纸散开了铺了半个桌面，有些页面上他用红笔圈了数字，有些页面被他翻过来压着，露出背面的空白。

窗外天光从亮变暗，他忘了开灯，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幕僚端了三次咖啡进去。

第一次端进去的时候杯子冒着热气，出来时温度已经降到了微温，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淌了一道。

第二次端进去他推了一下杯托，说“放那儿”，幕僚出来时咖啡没被动过，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第三次幕僚换了一杯新咖啡，推门进去时看到他正伏在桌面上，

掌心压着其中一页数据，指尖沿着表格的横线慢慢划过去。

幕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办公桌。

“将军，要不我们赖账？

就说那是大夏政府的宣传，不可信。

我们这边也可以组织专家质疑他们的数据。”

约翰逊抬起头，眼里有血丝，眼角皱纹比早上深了几道。

他摘下眼镜，镜片被他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用拇指指腹擦了一下边缘。

他重新戴上眼镜，指节撑在桌面上，指头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赖账？”

他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动了一下，笑意没有进到眼睛里，

“全球媒体都看着呢。

一亿度，十五分钟，数据公开，第三方验证过了。

德国、法国、东瀛、韩国的实验室都重复了部分实验，结果一致。

你告诉我，怎么赖？”

幕僚低下头，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没有再开口。

约翰逊站起来，把松开的领带重新系紧，领结往上推到了喉结下方。

他整了整西装外套的前襟，扣上纽扣，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新闻发布会在能源部一楼大厅举行。

讲台后面挂着一面米国国旗，旗面垂得笔直，没有风，褶线规整得像是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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