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儿心中亦是迷茫。
以前还有个去京城寻父的目标,可是现在他真是有些万念俱灰的念头,一时想着就这样吧,反正也无人识他,就在这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先安顿下来。
可转念便想到失踪的阿姊,惨死的娘亲,他立时就又怒火中烧意难平。
他还要寻找阿姊书儿的下落,揪出残害娘亲的凶手。
总要有人为这一切负责的。
邵阳见了心中却愈发笃定:“无论你心中有何不明之想法,未践之诺言,必达之目标,都不是在这梧安号能够解决的。
我答应你会尽力帮助你,至于结果如何则要看天意。
我们只尽人事。”
至此,臻儿再无犹豫,双膝着地,郑重以大礼相拜。
邵阳捻须微笑。
慧娘亦是舒了一口气,不必再纠结了。
“属下还有一事相求,请大人恩准。”臻儿没有起身,直接又拜了下去。
“我如着便服,则称我做老爷。
你说。”邵阳并无意外之色。
“当下乱象已起,我不放心梅姨他们。
可否等局势安定一些再为老爷效力?”臻儿恳请道。
对于枫桥渡的变故他仍然心有余悸,实在不放心梅娘他们。
“臻儿。”梅娘语气慈爱,说着也跪在了臻儿身边,她不想臻儿错过这个机会,恳求邵阳道:“老爷带他走吧。
我们水上人家,本就是漂泊不定的,躲着点那些人就好了。
再说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遇到老爷。”
“梅娘不必如此。
我还有事要你做。”邵阳的声音让人闻之心安:“我下船后,你们不要耽搁,立刻起航,顺流而下去郑家私港替我送一封信。
然后就在那里等我即可。
此番事了,我便寻人给你脱籍。”
梅娘蓦然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邵阳。
忽的,眼角滚下两滴泪珠来。
她有些愕然地用手去擦。
上次流泪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邵阳叫起臻儿,让他把床边的一个四角包铜的犀牛皮箱子打开,取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小皮囊,示意他递给梅娘。
“我怕这暴乱要如星火燎原,有扩大之势。
而且……还不知道要乱多久。
郑家私港要安全些,你们也不要再跑船了,就等在那里。
只等落籍之事办妥,把船卖了,直接买地置产。”
“老爷,您的大恩大德,梅娘做牛做马亦难报万一。
您,您是个大善人。”
“是吗?
我竟是个大善人吗?”邵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道:“从来毁谤不由已,任凭他人论是非。
但求心安吧!”
邵阳起身来到桌子旁,梅娘和臻儿赶紧铺开纸张,在砚台中倒上清水磨墨。
邵阳笔走龙蛇,待梅娘把张老六叫进来时,一张海图已经呈现在眼前。
邵阳给三人对海图做了解释:“郑家私港水况复杂,暗礁密布。
你们只能先到离港不远的棒槌岛上。
到时候只要提到我的名字,自会有人带你进港。
只是这岛屿虽不算什么秘境禁地,却也不好轻易让外人知晓。
尤其是若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你们的目的地,怕要对你们不利。
所以你们现在要把海图记牢在心中,我便可立即将之毁去。
对人你们只须说去下游躲避暴乱便可。”
张老六三人听了,立时一起把六只眼睛盯在了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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