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儿道:“我能行,没几个了,马上就得了。”
书儿一边继续装盆,一边问道:“娘亲,今年做寿桃格外多啊?”说实话,书儿看到平时不舍得吃的白面,早上就都用掉了,心中还是有点心痛的。
早早就开始帮着娘亲管家的她,深知娘亲是怎么样的辛苦做活和精打细算,才让并不宽裕的家既有外面的体面,也有里面的滋润。
尤其是在这青黄不接的四月里。
“哟,怎么变得小气了?”慧娘打趣着,把装满了寿桃,沉甸甸的大陶盆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拿起书儿胳膊来轻轻地揉着。
看着女儿那张酷肖其父的脸,不禁出了神。
女儿不似自己一般有着柔媚的丹凤眼,圆润的鹅蛋脸。
她更肖她的父亲徐谨,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一双黑白分明又亮又大的鹿眼,高挺的鼻梁和鲜明的下颚线条。
虽然这些特征对于女孩来说有些过于英朗,好在两瓣朱唇的唇角亦如其父一般天生微微上翘,仿佛总是面带微笑一般,让人视之有如沐春风之感。
男孩肖母,臻儿有着和她一般的丹凤眼,悬胆鼻。
只有这唇型也是随了他父亲的……
“也不知道夫君在京城过得怎样,有没有及时加减衣裳,饮食可和口味,起居可是按时,饮酒熬夜是否有节制……”慧娘总是挂念着远赴京城参加科考的徐谨,经常一个人就想得出了神。
他们夫妻两个自成亲以来,恩爱互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呢。
近来村里不知怎的有了些风言风语,说自己那美容颜、好学问的夫君多有诗词于妓家娼馆流行,让她心中不免烦乱。
一直以来,村里就有不少要看他们家笑话的。
尤其是徐谨顺利的中了秀才之后反而考场屡屡失利,连续苦读科考了十多年才再传佳音,中了举人。
便有人说这次不得又等个十年八载的才能再进一阶。
那进士老爷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慧娘是个要强的。
外人越是想看低她,她越是要把日子过得更好。
“娘亲?”书儿摇了摇胳膊,慧娘回过了神,随口说道:“今年你爹爹上京了。
他不在家,更要多做点,给左邻右舍都多送些。
还有太太那儿,也要多送些。”
慧娘口里的“太太”是徐谨的嫡母,徐家长房的主母周氏。
当年周氏的丈夫徐立业去南京府参加乡试,榜上虽然无名,身边却有了红颜知己,归家时带回来了一个大着肚子的歌妓。
这在家风严格的徐家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徐家家风极严。
祖训中明示: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生子。
周氏彼时正是青春年华,还没有嫡子却先有了庶子,自觉受了奇耻大辱,可着性子把家里闹得个人仰马翻。
徐老太爷更是勃然大怒。
徐家的长房长子怎能是一个妾生子!
只是怒归怒,孩子终究是徐家血脉。
盛怒过后,徐老太爷也只能迁怒于那毁人子弟的贱妇,自家的孩子只得惩戒一番了事。
他做主留子去母,孩子养在大妇的名下。
徐老太爷为之取名“谨”。
望之谨守本分,谨言慎行之意。
周氏后来陆续又哭闹了几番。
奈何徐家人丁不旺,子孙金贵。
她自己又尚无所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孩子。
只是要她把这个歌姬的种视为己出是万万办不到的,能让他比奴仆过得略好些就是善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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