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峰万仞,静澜沧澜,独富一县。
富山县虽然只是个县城,却因为位于山口,既有地利之便,又有水路相连,是苍岭山区的百姓北上南下,东西交通的必经之路。
静澜江两岸,耕地肥沃,更有连绵的群山阻拦了北方袭来的严寒,让这里几乎可以同江南鱼米之乡相媲美。
作为本省的通商大埠,县城的商人富户云集,大都在城西买房置地。
城西那边都是一排排长长的青砖砌就的高墙,仿佛一眼望不到头,把里面的主人保护的严严实实的。
外人在街上只能看得到一大片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
这片深宅大院之中的一处位于最深处的,只有大员主人最信任的人才能进入的小书房里,两个年龄相仿的中年汉子相对而坐。
这间屋子的氛围和陈设颇有古风,家具陈设亦不见奢华。
东侧是书案,书案的南面的窗前是一张高榻,北面的书架和书案之上摆放的并非四书五经、诗史杂文,看其形状和文字罗列的方式,应该都是账簿子。
屋子的正中是一张矮榻,四周以矮屏相围。
矮屏是密实却透光的桑蚕丝制成,上面没有任何刺绣或是书法图画,蚕丝屏面在室内十数枝高高矮矮的烛台上的蜡烛的照耀下,呈现着仿佛珍珠一般柔和和洁白的光泽。
从围屏外面,可以看得见两个男子头上的发髻,乃是大宅的主人正在这里接待客人。
能被引到这里的客人必然是亲近可信之人。
一主一客在矮榻之上相对而坐,正在交谈。
围屏之外到门窗之间颇为宽敞空旷,除非矮榻上的人刻意高声,门口或是墙外的人是听不到他们的交谈的。
“秦头,您、您怎么才来找我啊!”一个身着家居细布长袍,面上是三缕养护得很好的美髯的男子,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属下自老统领遇难后就被派到这里,苦心经营,打通了商路和这些家业,就是为了咱们禁军的兄弟能有条后路啊。
可是属下听说您也出事儿了以后,左等右等,等了您整整十年了。”
“云飞,说来话长。”说话的正是秦三。
他对面的男子正是这片大宅子的主人,是秦三昔日的属下楚之龙,云飞乃是他的字。
秦三没有马上回答楚之龙的问话,而是坐直了身子,目光越过矮屏的把这屋子四处打量了一番,方道:“这短短的十余年的时间,你就赚下了这么大的家业,亦是不易啊。
云飞如今不是禁军的校尉,我也不再是总教头,你我只以兄弟相称便可。”
楚之龙略一沉吟,也坐直了身子,向门外高声道:“来人。”
门口处立刻出现了一个看起来精瘦干练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叉手躬身:“请主人吩咐。”
“楚山,你去内宅把夫人和小姐请出来。
就说从家乡来了世交的兄长,要让她们见一见。”楚之龙吩咐过后,看着楚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又正襟跪坐好,才又对秦三道:“秦头,属下本就是商贾出身。
因家中财富被当地豪强惦记上了,织造冤狱,破了家。
幸得老统领收留,进了禁军。
老统领和您还设计为属下报了仇,雪了恨,于属下有再造之恩。
更何况,这买卖本钱路子都是秦头和大家一起想的法子。
属下从来就没有当成是自己的。”
楚云飞便把这十余年来如何落脚,如何起步,又是如何结交官府,官商勾结把生意做大的经过和秦三大致说了一遍。
虽然说得简要,也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说着,把两个人之间的矮几上一本厚厚的账本打开,双手托到秦三面前道:“这是这十余年买卖的暗账,请秦头查账。”
秦三盯着楚云飞,既不接过账本,也不说话。
楚云飞也就保持的身体前倾,双臂前伸托着账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秦三左手接过账本,却没有马上看,放回到了矮几上,道:“你不必如此。”
说着,左手从身边的青布剑套中把一柄玄铁重剑抽了出来,放在了矮几之上。
虽然剑身仍在鞘中,楚云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语气沉重了起来,道:“这是隐?
。
吴大哥的事我也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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