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处早辟了茶园,由专人看守。
“明前”“雨后”是采茶时节,寮房又专挑出模样周正,冰清玉洁的少女,在烟雨蒙蒙中以口采茶,称为“口香茶”。
少女们采一斤茶,能另拿一两银子。
一时间莺舞蝶飞,十分热闹。
这日天刚放晴,下午又归容辉和万荣当班,楼上则归张大夫坐堂。
容辉学了个乖,自觉拿出牛皮纸,背过身去包红糖。
万荣又用胳膊撞他:“你说绣什么花好?”她才洗了头,春风中还有淡淡香,不待回答,已如数家珍:“牡丹太富态,我怕衬不起来。”“梅花又太消瘦,显得我多淡漠似的。”……
山上惯例,执事每年四套常服,管事每年十二套常服。
少女们正值花样年华,每年只有一套春裳,自然分外珍惜。
春衫又是素面,若要镶花着绣,还得自己动手。
于是每当春裳下来,自有一番热闹。
万荣自拿到春裳,逢人必问,显得十分谨慎,容辉已被问过三次。
他完全不能理喻,不由腹诽:“头长,见识短。”正觉无措,忽听有人应声:“春天万物生,山上花期又晚,正襟上绣花不免过于妖艳。
你性子活泼,为人磊落,倒和郁金香相配。
不如用郁金香打袖边,你看怎样?”语声和缓,悠闲淡雅,正是潇璇。
她也穿着青棉半臂,左襟上却多蹩了一朵百合。
英姿佼佼,雪袖飘飘,恍若云裳仙子。
她也穿着百褶长裙,裙角却绣着一圈花瓣。
款款迈步,恍如踏红而来。
潇璇的装束,总是在简约中透着精巧,在端庄中透着别致。
她既是掌门弟子,又生得年轻美丽,自然广受少女追捧。
万荣转过身来,竟似摘到了夜空星辰,满心激动,眸光璀璨。
潇璇常常下山走动,心胸渐开,又见多识广,已不放在心上。
这时在容辉面前,却微觉拘束。
她向万荣微微颔,又吩咐容辉:“你跟我来!”语声悠悠,透人心扉。
故人越走越熟,朋友越见越老。
容辉每见潇璇一面,却觉得她全身都是新的。
未及多想,见她走上楼梯,心里不由一突:“不好,阿姐病了!”忙放下红糖,快步跟上。
万荣的目光早顺着潇璇去了,见容辉跟去,就倒了两杯茶,一手握着托盘,一手提裙跟上。
纤足击地,“噔噔噔……”连声响过,人已上到二楼。
楼上也是三间建制,楼梯口在南,独占一间。
张大夫在中间坐诊,正和潇璇客套:“老夫得蒙姑娘照顾,如有所命,担当尽力而为。”他年过半百,兼任医房管事,还拿着十两纹银的月例,算是供奉中的头一份。
万荣撩帘而入,见潇璇端坐椅上,姿容闲静,如座云端,让人肃然起敬。
她不敢多看,轻轻端上两杯茶水后,又躬身退下。
回身时睃了容辉一眼,见他身姿如松,还侍立在旁,心中好生羡慕。
潇璇端起茶碗,拿盅盖拨开面上浮悠自语:“当年时运不顺,师父连做了好几场祈福法会。
又是抄经念咒,又是开坛画符。
结果积劳成疾,就病倒了!”言语间也有几分笑意。
容辉忍俊不禁:“掌门真人可真有趣,给人祈福,自己先病倒了!
那当然不能请大夫,不然谁还信他!”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出两里多地,才到“潇雅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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