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染成了棕红色,大波浪,披在肩上,嘴唇涂得血红,眼影画得很浓,像被人揍了两拳留下的淤青。
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了,手指细长,指甲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但指甲油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指甲。
她弯着腰,脸凑在车窗玻璃上,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睛是空的,没有笑意。
曹剑平摇下车窗,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扑了进来,混着她身上的烟味,熏得他皱了一下眉。
“大哥,要娘们儿不?
陪睡陪聊陪吃喝!”
她的声音不小,语气熟练得像在菜市场问“要葱不”。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上下扫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红色嘴唇移到她露出的锁骨,从锁骨移到那条紧身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要。
他摆手,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大哥,别急着拒绝嘛。
男人嘛,都是有需要的。
都是过来人不用装清纯。”
女人往前凑了凑,胸口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里面的蕾丝花边,嘴角带着那种在夜场练了无数遍的笑,但眼神一直在他车里的配置上扫,从方向盘扫到仪表盘,从仪表盘扫到座椅的皮质。
她见他没有立刻再拒绝,又往前靠了半步。
“大哥,我和你说,价格都好商量。
包月包年包夜都有优惠。
你要是嫌贵或者赶时间,快餐也行。
或者您嫌恶地方远就在您车里也中。
车震嘛,很过瘾的!”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厌恶,但更多的是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对这种事的厌倦。
“我说了不用!”他快速摇上了车窗。
女人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车窗已经关严了。
她站在车旁边,烟夹在指间快要燃到过滤嘴了也没抽一口。
曹剑平没有再看她,放倒座椅闭上眼睛。
收音机里邓丽君还在唱,那首老歌快唱完了,最后几句歌词在车厢里回荡。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他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厢里安静下来。
女人在车外站了几秒,又敲了敲车窗,三下,比刚才轻了一些。
曹剑平没有动,那女人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摆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走到加油站出口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妈。
别提了今天生意特别不好。
嗯。
还没吃饭。
吃了,吃了碗面。”女人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飘进来。
“钱过两天就给你寄回去。
小宝的学费别拖了,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
嗯,知道了。
你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又从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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