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呼……”
曹剑平刚在车里坐下,车门还没关严,烟才抽了两口。
驾驶座放倒了,他半躺着,透过天窗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烟雾从指间升上去,被天窗缝隙漏进来的风吹散了。
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像一颗不会停止跳动的心脏。
从昨晚到现在,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先是开车从桃花岛到省城,然后在巷子里蹲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抓捕董建国的时候踢那一脚抻了一下腰,又酸又胀,像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
“当当当!”
车窗被敲了三下,不急不慢。
曹剑平睁开眼睛,摇下车窗,肖传国站在外面,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珠,衬衫领口湿了一圈,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显然刚从楼上跑下来。
“我说……曹兄弟,请你帮忙审讯一下董哥。”他微微喘着气,但语气很诚恳,像是一个在战场上遇到了棘手问题的指挥官来求助于最信任的士兵。
曹剑平把烟掐灭,弹出窗外,从车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审讯这种事,他本来不想掺和,但肖传国亲自跑下来请他,面子不能不给。
“好。
我这就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
楼很旧,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走廊里的声控灯有的亮有的不亮,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审讯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方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色不太好。
“董建国在里面?”曹剑平问。
“在里面。
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方敏的目光在曹剑平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来了就好”的期待。
“进去吧,等你呢。”
曹剑平走进审讯室,灯很亮,白炽灯的光照在墙壁上刺眼得像手术室。
董建国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笑。
黑色夹克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骷髅头,龇牙咧嘴的,和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神似。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肖传国坐在另一边。
三个人对一个人,四双眼睛在空中碰撞,像四把刀架在一起摩擦出看不见的火花。
“董建国,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方敏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董建国看着她,嘴角的笑从“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变成了“我就喜欢看你这副严肃的样子”。
他前倾身体,手铐搁在桌面上哗啦作响。
“我说小娘们儿,你让哥操一下,哥啥都说!”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方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但她没有发火,当了十几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肖传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他没有发作,目光从董建国的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
曹剑平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只是盯着董建国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门开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高个子和矮个子,橡胶手套已经戴在手上,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味道已经飘出来了——臭的,很臭,像是从化粪池里刚捞出来的。
肖传国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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