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盆,里面装着毛巾、牙缸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在外面的时候听人说过,看守所里的老犯人喜欢欺负新来的,下马威、杀威棒,花样多得很。
“哟,来新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通铺最里面传过来。
李刚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囚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花臂——左臂纹着一条青龙,右臂纹着一只下山虎。
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厚实,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不好惹的门神。
他就是这间监室的狱霸,人称冯老黑,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八年,已经进来两年了。
“过来。”冯老黑朝他勾了勾手指。
李刚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在通铺前面站定。
冯老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他反穿的裤脚——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还是被抓时那条反穿了的裤子。
“叫什么?”冯老黑问。
“李刚。”
“哪儿人?”
“黑龙江齐齐哈尔。”
“哟,东北老乡。”冯老黑的嘴角稍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耷拉下去了,“犯什么事进来的?”
李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传播淫秽物品?
说嫖娼?
说调戏妇女?
哪一件都不光彩。
冯老黑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皱了皱眉,正要再问,监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狱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看了李刚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表格,然后在上面打了个勾。
“李刚,你的档案。”狱警把表格递给冯老黑,“你负责带带他,教教规矩。”
冯老黑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监室里格外响亮,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
“怎么了?”旁边的犯人凑过来看。
冯老黑把表格往旁边一递,自己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
几个犯人凑在一起看表格,看完之后,监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调戏妇女?”“发黄色图片?”“嫖娼不给钱?”“哈哈哈这哥们儿也太逗了!”
李刚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手里的塑料盆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安静!
吵什么吵?”狱警敲了敲铁门,但自己也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
他看了李刚一眼,没好气地说:“哼!
调戏妇女被拒绝,他就发黄色图片骚扰人家,人家举报他,而且抓他时候他嫖娼不给钱!
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大老爷们儿,丢不丢人?”
李刚的头低得更深了,脖子都红了。
狱警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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