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黑从通铺上坐起来,看着李刚,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调戏妇女?”他问。
李刚不说话。
“人家不乐意,你就发黄图骚扰人家?”
李刚还是不说话。
“然后你去嫖娼,完事儿了不给钱?”
李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句:“我给了,给了她一千二,她非要两千——”
“闭嘴。”冯老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问你的是,你是不是嫖了没给够钱?”
李刚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冯老黑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沉默了很久。
监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老黑哥,”旁边一个瘦子小声说,“这哥们儿也太丢咱东北人的脸了。”
“就是,”另一个胖子接话,“调戏妇女,发黄图,嫖娼不给钱——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不是东北人。”冯老黑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他是哪儿人跟我没关系。
进来这里,都是犯了法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但是——”
他转头看向李刚,眼神冷了下来:“但是,欺负女人,还嫖了不给钱,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我冯老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出来混,讲究的是个‘理’字。
你调戏人家,人家不乐意,你就发黄图报复——这叫没种。
你嫖了不给钱——这叫没品。
没种又没品,你在这屋里,排不上号。”
李刚抬起头,看着冯老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是委屈,是不服,还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
“老黑哥,我不是不给钱,是那个女人要价太高——”
“我说了,闭嘴。”冯老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不想听你解释。
你做了什么,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在这儿待五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他站起来,走到通铺最里面,躺下,闭上了眼睛。
其他犯人也各自散了,没人再理李刚。
李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塑料盆,像一根被插在水泥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瘦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别站着了。
那边有个空位,把东西放下,铺盖自己叠。
明天开始跟着我们出操、干活、吃饭,别多话,别惹事。”
李刚点了点头,走到那个空位前,把塑料盆放在地上,开始铺褥子。
他的手还在抖,褥子铺了好几次都没铺平。
瘦子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了他一把。
“谢谢。”李刚小声说。
“不客气。”瘦子在他旁边坐下,“我叫刘小东,因为盗窃进来的,三年。
你呢,五年?”
“嗯。”李刚低下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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